「查本縣捕快周青,本職緝盜,理應奉法。
然其膽大妄為,持刃犯上,致刑房司吏劉顯,快班班頭劉慶,壯班班頭徐蠻身死,本屬大逆,按律當斬。」
「然本縣念其昔日在職,屢破蟊賊,頗有微功;且查此案另有隱情,事出有因。
適逢城外黑雲寨草寇猖獗,屢犯鄉裡,本縣奉命進剿,正需敢死之士。」
「現本縣法外施恩,特寬宥其死罪,暫羈死牢。
著令剝去公服,發配充軍,即刻編入剿匪陷陣營,充當先鋒。」
「限五日後,隨軍攻打黑雲寨。若能先登破寨,斬將奪旗,立下功勞,準其將功折罪,前事一筆勾銷;若敢臨陣退縮、畏戰不前,即刻就地正法,絕不姑息!」
「縣令趙安,押批。」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昏暗潮濕的死囚牢內,長史麵無表情地捧著蓋有縣令大印的公文,一字一頓地宣讀完畢。
那尖銳的嗓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蕩,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意味。
伴隨著沉重的機括摩擦聲,周青麵前那扇由兒臂粗細的精鐵鑄就的牢獄大門,緩緩向兩側拉開。
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獄卒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來。
他們甚至不敢直視眼前這個坐在乾草堆裡的青年。
哪怕對方此刻穿著一身破爛不堪的囚服,渾身沾滿了乾涸的汙血,頭髮亂糟糟地黏在額前,連續數日不曾洗澡,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與酸臭味。
但他們永遠忘不了,就是這個看起來狼狽到了極點的男人,在菜市口連斬三名上官,又在公堂上硬生生扛下了兩百記灌鉛殺威棒。
「周……周爺,得罪了。」
獄卒嚥了口唾沫,手腳麻利地掏出鑰匙,解開了周青手腳上那重達數十斤的精鐵鐐銬。
「哐當」幾聲悶響,沉重的鐐銬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陣灰塵。
「回去吧。」
獄卒退到一旁,讓開了一條通往外界的通道。
周青緩緩站起身來。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鐐銬,活動了一下手腕。
沒有了束縛,體內那股屬於二煉武夫的強悍氣血,如同蟄伏的巨蟒般在血管中悄然遊走。
一百殺威棒造成的恐怖外傷,在二煉那變態的自愈能力下,早已結成了厚厚的暗紅色血痂。
看似悽慘,實則皮肉之下,新生的肌肉猶如鋼纜般堅韌,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沒有多說一句話,抿著乾裂的嘴唇,邁著沉穩的步伐,一步步走出了這條陰暗的死囚長廊。
當刺眼的陽光重新傾灑在臉龐上時,周青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空氣中不再是腐爛與黴變的味道,而是帶著些許市井的煙火氣。
他來到了縣衙門口。
周圍路過的百姓和差役紛紛投來奇怪的神色,驚異於這個渾身是血、宛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究竟是何人。
但很快,遠處便傳來了一道帶著哭腔的驚呼。
「少爺!少爺出來了!」
周青抬起沉重的眼皮,順著聲音看去。
縣衙對麵的石獅子旁,正停著兩架寬大奢華的馬車。
老管家周福紅著眼眶,跌跌撞撞地迎麵跑了過來。
在周福的身後,是一身素縞、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的母親李白芷,以及幾位麵色凝重的周家叔伯。
周青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最後方。
一個穿著藏青色錦袍的男人正負著雙手,沉穩地邁步走來。
正是周家家主,周炎。
周炎的目光在周青那身破爛的囚服和滿身的血痂上掃過,眼底閃過一絲震動,但臉上的表情卻依舊平靜如水。
他沒有說那些噓寒問暖的廢話,隻是淡淡地一揮手,沉聲道:
「且送阿青回去,其他事情,後麵再說。」
這簡短的一句話,卻透著毋庸置疑的威嚴。
周福趕緊上前,想要攙扶周青,卻被周青輕輕推開。
「我還沒廢,自己能走。」
周青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摩擦過,他大步走向了馬車。
回到城南周府。
偏院內早已備好了滾燙的熱水和驅寒的藥材。
專門有四個乖巧的丫鬟在屏風後伺候。
當周青褪去那身帶著酸臭味的囚服時,幾個丫鬟看著他身上那橫七豎八、猶如蜈蚣般盤踞的恐怖血痂,嚇得臉色蒼白,連拿著毛巾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顫抖。
周青麵無表情地跨入浴桶。
滾燙的熱水刺激著新生的皮肉,帶來一陣陣酥麻的刺痛。
他閉上眼睛,任由丫鬟們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身上的汙垢。
「把多的頭髮颳了。」
周青突然開口,聲音在水汽瀰漫的屋內顯得格外冷冽。
丫鬟愣了一下,不敢違拗,拿來鋒利的剃刀,塗上皂角沫。
伴隨著「嚓嚓」的輕響,那一頭因為牢獄之災而變得髒亂打結的長髮被颳去尖角,利落的短髮平整有餘。
洗漱完畢,換上一身月白色的絲綢長衫,腰間繫著一條玉帶。
當周青再次走出屏風時,身上那股血腥與戾氣被華貴的衣衫掩蓋了大半。
劍眉星目,輪廓分明,又是一個唇紅齒白的風流男兒。
隻不過,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幽冷。
聽從下人的吩咐,周青穿過迴廊,來到了周府的正堂。
堂內沒有閒雜人等。
正上方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搖著摺扇、麵帶微笑的中年文士。
正是白水縣的錢穀師爺,李雲鶴。
周炎則坐在下首,端著茶盞,眉頭緊鎖。
看到周青邁步走進來,李雲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隨後合攏摺扇,笑道:
「阿青儀表堂堂,換上這身行頭,真像是某家不知世事的貴少爺,倒一點也不像個敢當街殺人的大俠了。」
周青沒有接這句調侃,隻是微微拱手行了一禮:
「見過李師爺,見過家主。」
周炎放下茶盞,沉聲道:「李師爺,阿青這事情,您看究竟該如何是好?」
「那黑雲寨盤踞南山多年,地勢險要,易守難攻,寨主更是傳聞中的二煉高手。
趙安那老狐狸把阿青編入陷陣營當先鋒,擺明瞭是讓他去送死。」
「倘若攻其不下,難以立功,莫非五日之後,又要治阿青的死罪?」
周炎的語氣中透著壓抑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