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厚重的鐵門被猛地推開,周青被重重地扔回了那間陰暗潮濕、散發著腐臭氣味的死囚牢房。
他像一灘爛泥般砸在冰冷刺骨的石地上,劇烈的震盪讓他猛地咳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
差役們冇有多看他一眼,鎖上鐵門,沉重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牢房內恢復了死寂,隻有牆角幾隻肥碩的老鼠在暗處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
周青趴在冰冷的石板上,劇痛如同無數把帶倒刺的刀刃在體內瘋狂攪動。
他的下半身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隻有麻木的灼燒感。
一百殺威棒不僅摧毀了他的皮肉,更震傷了他的五臟六腑。
換作普通的武夫,此刻早已嚥氣。
但在潛意識的求生本能驅使下,周青那微弱的呼吸開始發生極其細微的變化。
《梵音吐納》的心法在他那近乎停滯的腦海中自動運轉起來。
一呼一吸之間,暗合著某種古老而神秘的韻律。
他體內殘存的最後一絲真氣,如同風中殘燭,在經脈中艱難地遊走。
這股微弱的真氣護住了他的心脈,如同一道堅固的堤壩,死死擋住了死神的腳步。
時間在無儘的黑暗與痛苦中緩慢流逝。
地上的鮮血逐漸凝固,周青的身體冰冷得如同屍體。
不知過了多久,牢房外走廊的儘頭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鐵鎖被小心翼翼地開啟。隨著「吱呀」一聲輕響,一縷昏黃的燈籠光芒透進了牢房。
李雲鶴提著一個碩大的三層食盒,在一名相熟獄卒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當他借著燈籠的光芒,看清地上那具血肉模糊、幾乎冇有人形的軀體時,這位在官場沉浮多年的師爺,眼眶瞬間紅了。
「周青……周世侄……」
李雲鶴的聲音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他快步上前,卻又不敢伸手去碰周青,生怕觸及他的傷口。
聽到熟悉的聲音,周青那緊閉的雙眼微微顫動了一下。
他艱難地撐開沉重的眼皮,視線好一會兒才聚焦在李雲鶴那張充滿痛心與無奈的臉上。
「李叔……」周青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每吐出一個字,喉嚨裡都泛起濃烈的血腥味。
李雲鶴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一撩長袍,不顧地上的汙血,直接在周青身旁坐了下來,手腳麻利地開啟食盒。
頓時,一股濃鬱的肉香和酒香在充斥著黴味的牢房內瀰漫開來。
「家裡知道你受了重刑,族長急得團團轉。
這是家裡托人從四海酒樓弄來的吃食,都是大補氣血之物。」
李雲鶴將第一層的燒雞、第二層的燉牛肉和青菜,以及最底下一壺烈酒端了出來,遞到周青嘴邊:
「吃吧,吃飽了纔有力氣扛下去。錢大人已經在暗中聯絡州府的故交,隻要你能拖住,不畫押,這局棋就還冇死。」
周青看著眼前的食物,眼中閃過一絲對生存的極度渴望。
他知道,自己現在最缺的就是能量。
一煉巔峰的身體就像一個乾癟的皮囊,急需龐大的氣血來填補和修復。
他冇有客氣,甚至顧不上用筷子。
他強忍著牽扯全身傷口的劇痛,艱難地抬起那隻還能動彈的右手,抓起那隻油光水滑的燒雞,直接塞進嘴裡。
他吃得極其粗魯、囫圇。
連肉帶骨頭一起在嘴裡瘋狂咀嚼,鋒利的牙齒將雞骨頭咬得嘎吱作響。
他現在的胃就像一個無底的黑洞,急需一切可以轉化為氣血的物質。
半隻燒雞下肚,周青又抓起那壺烈酒,仰起頭「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如同燃燒的火線,順著喉嚨一路燒到胃裡。
「慢點,慢點。」
李雲鶴看著周青這副近乎野獸般的進食模樣,心中越發酸楚。
一大碗燉牛肉和青菜也被周青風捲殘雲般掃蕩一空。
隨著大量高熱量的食物進入胃部,周青感覺到一股久違的暖流開始在腹腔內升騰。
那是一種極其霸道的熱力,在《梵音吐納》的瘋狂運轉下,食物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消化、分解,化作一絲絲精純的氣血能量,融入他乾涸的經脈之中。
「多謝李叔。」周青放下酒壺,用沾滿油汙和鮮血的手背擦了擦嘴角,原本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一絲淩厲的光芒。
李雲鶴看著周青恢復了幾分生氣的眼睛,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明日趙安肯定還會升堂,他不會給你太多時間的。你一定要咬死不認。」
時辰已到,外麵的獄卒開始催促。
李雲鶴隻能收拾好食盒,再次深沉地看了一眼周青,嘆息著轉身離去。
鐵門再次鎖上。
牢房內重歸寂靜。
周青平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感受著體內那股越來越龐大的熱流。
他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的邊緣。
一百殺威棒摧毀了他的一煉皮膜,卻也打破了他身體的某種桎梏。
他閉上眼睛,將全部的心神沉入體內。
《梵音吐納》被他催動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限。
伴隨著他極其緩慢、沉重的呼吸,牢房內竟然隱隱響起了類似於遠古梵唱的低沉嗡鳴聲。
他要在這死獄之中,以殘破之軀,衝擊武道二煉!
......
夜色深沉,白水縣衙的死囚大牢內寒氣逼人,連牆角的積水都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霜。
然而,在周青所在的牢房中,卻詭異地升騰起一絲絲白色的霧氣。
周青的身體正在經歷一場極其慘烈且瘋狂的蛻變。
隨著《梵音吐納》的極速運轉,胃裡那些高熱量的燒雞、牛肉和烈酒,被以一種近乎壓榨的方式瞬間轉化為龐大的氣血。
這些氣血冇有像往常一樣溫和地滋養身體,而是化作一股股狂暴的洪流,與他體內殘存的五虎斷門刀真氣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極具破壞力的能量風暴。
臻至半夜,周青體內的氣息彷彿達到了某種臨界點。
下一刻,原本向外發散以維持皮膜防禦的真氣,突然如同百川歸海般猛地倒灌迴流!
這就是二煉的門檻——真氣內斂,淬鏈血肉!
「呃啊——」
周青死死咬住嘴唇,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到極點的低吼。
真氣迴流的瞬間,他感覺有一把把鋒利的鋼刀,正在生生刮剔著他全身的肌肉纖維。
最先發生變化的是他皮下的脂肪。
在真氣與氣血的高溫熔鍊下,周青體內的脂肪被完全、徹底地消耗殆儘。
他原本勻稱結實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麵板緊緊貼在骨骼上,整個人變得精瘦、乾枯,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在昏暗的火光下,活像是一具披著一層人皮的恐怖骷髏。
但這種乾癟僅僅持續了半炷香的時間。
隨著舊有脆弱血肉的消融,新的肌肉在真氣的滋養下開始瘋狂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