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大堂左右的差役皆是麵色一變。
李雲鶴握筆的手猛地一抖,一滴濃墨滴落在宣紙上,暈染開來。
他驚恐地看向趙安,嘴唇止不住地發抖。
殺威棒,尋常人根本吃不起幾棒子。
衙門裡通常使用的是「水火棍」。這種棍子一般用堅韌的毛竹或極硬的榆木、槐木製成。
一頭塗成紅色,代表熾熱的火;一頭塗成黑色,代表深沉的水,寓意「水火無情」。
棍子極其粗重,為了增加殺傷力,有的棍子內部甚至會掏空灌入鉛條以增加分量。
如果是實打實地發力,幾棍之內就能打破麵板,十幾棍下去就會打得臀部和大腿血肉模糊,爛如熟透的爛桃。
如果施刑的差役心狠手辣,不僅會傷及皮肉,更會直接打斷腿骨、尾椎骨,當真是人人談之色變。
尋常的一煉武夫,縱然皮膜淬鏈得當,練就了銅皮鐵衣,但血肉內部依舊脆弱。
吃這一百記灌鉛的殺威棒,就算不死,也要丟掉大半條性命。
「威——武——」
四名膀大腰圓的壯班差役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
他們冇有絲毫留情,直接將周青按倒在大堂冰冷的青石板上。
沉重的鐐銬將他的手腳死死固定,兩名差役按住他的肩膀,另外兩名差役高高舉起了那令人膽寒的水火棍。
「打!」
伴隨著一聲冷酷的號令,帶著風聲的水火棍轟然落下。
砰!
第一棍重重地砸在周青的臀腿之上。
沉悶的撞擊聲在大堂內迴蕩。
周青悶哼一聲,渾身肌肉瞬間緊繃。
他立刻運轉《梵音吐納》,將一煉巔峰的真氣調集至受刑之處。
羅漢拳圓滿帶來的銅皮鐵衣發揮了作用,這一棍雖然勢大力沉,但並未立刻打破他的皮膜。
砰!砰!砰!
水火棍一下接著一下,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
沉重的棍影在空中交織,每一次落下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悶響。
十棍……二十棍……三十棍……
周圍的差役看得直哆嗦,他們深知這些行刑者的力道有多恐怖。
李雲鶴坐在書案後,嘴唇發抖,臉色慘白,一聲也不敢吭,隻能在心裡默默祈禱周青能扛過去。
錢三石也收斂了笑容,眉頭緊鎖,他冇想到趙安竟然如此決絕,直接動用這種足以致命的酷刑。
往往二三十棍下去,許多號稱硬漢的綠林好漢都要被打得肝腸寸斷,哭爹喊娘。
但這周青倒也硬氣,他死死咬住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如瀑布般滾落,卻始終一聲不吭。
四十五棍……五十棍……
隨著棍數不斷增加,水火棍內部灌鉛的恐怖破壞力開始顯現。
周青的真氣在連續的重擊下開始潰散,銅皮鐵衣的防禦終於達到了極限。
「啪!」
一聲清脆的皮肉撕裂聲響起。
第五十五棍落下時,周青大腿處的麵板終於承受不住巨大的壓力,轟然炸裂。
鮮血瞬間迸射而出,染紅了黑色的水火棍。
「呃……」周青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斷斷續續吃痛的悶哼。
六十棍……七十棍……
麵板徹底開花,皮肉被粗糙的硬木生生撕扯下來。
每一棍落下,都帶起一蓬血水和碎肉。周青的臀部和大腿已經血肉模糊,深可見骨。
劇烈的疼痛如海嘯般一**衝擊著他的神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意識在劇痛中逐漸渙散。
但他依然冇有求饒。他死死盯著地麵那塊被自己鮮血染紅的青石板,腦海中浮現出鄭丹青在牢房中被生生勒死時的慘狀。
那股不屈的怒火支撐著他,讓他在無儘的痛苦中保持著最後一絲清明。
八十棍……九十棍……
行刑的差役也已經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他們看著身下這個被打得快要冇有人形,卻依然不肯低頭的年輕人,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砰!
隨著第一百棍重重落下,沉悶的撞擊聲終於停止。
大堂內死一般寂靜,隻有周青沉重且破碎的喘息聲,以及鮮血滴落在青石板上的嘀嗒聲。
一百殺威棒,結結實實地打完。
周青的皮肉已經爛如泥濘,慘不忍睹。
趙安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血泊中的周青,眼神中閃過一絲快意與殘忍。
他再次拍響驚堂木,聲音冰冷刺骨:
「罪犯周青!快快簽下這認罪文書,本官尚可念你年少無知,對你寬宏大量!」
一份寫滿構陷之詞的罪狀被扔到了周青的臉旁。
周青艱難地轉動脖頸,滿是鮮血的臉龐對上趙安的視線。
他的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彷彿隨時都會斷絕。
但他看著那份罪狀,嘴角卻扯出一抹極其嘲諷的弧度。
「冥頑不靈!拒不認罪,罪加一等!」趙安氣得吹鬍子瞪眼,猛地站起身。
他恨不得立刻拔刀殺了周青,但他瞥見一旁冷眼旁觀的錢三石,知道今日已經無法再強行逼供。
趙安在公案後焦躁地踱步片刻,最終咬牙切齒地揮手道:
「將這抗拒王法的狂徒押回死囚牢獄!嚴加看管,明日再審!」
大堂上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隨著趙安那聲氣急敗壞的「明日再審」落下,幾名如狼似虎的差役立刻上前。
他們粗暴地扯住周青手臂上的精鐵鐐銬,根本不顧及他下半身那令人作嘔的恐怖傷勢,像拖拽一具破敗的麻袋般,將他從大堂中央生生拖走。
周青的意識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他的視線被汗水和額頭淌下的鮮血模糊,隻能隱約看到高懸的「明鏡高懸」匾額在視野中不斷晃動、遠去。
粗糙的青石板無情地摩擦著他血肉模糊的大腿和臀部。
每一次拖拽,都伴隨著肌肉纖維被撕裂的劇痛。
殷紅的鮮血從他破爛的囚服中不斷滲出,在縣衙大堂到死囚牢那條漫長的青石板路上,觸目驚心地拖出了兩道刺眼的血痕。
沿途的差役和書辦們紛紛避讓,許多人甚至不忍直視地轉過頭去。
他們在這衙門裡當差多年,見慣了各種刑罰,但像今日這般,硬生生扛下一百記灌鉛殺威棒卻連一句軟話都不說的狠人,他們還是頭一遭見。
敬畏、恐懼、憐憫,種種複雜的情緒在這些底層差役的眼中交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