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集中精神，視線微微下垂，看向自己視網膜深處。
一道隻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悄然浮現，上麵有一行若隱若現的古篆字型閃過：
【因果了結，武學永固】
看著這八個字，周青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舒緩。
他捏了捏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雖然蟄伏卻依舊狂暴的力量。
下意識地，他併攏食指與中指，以指代刀，在昏暗的牢房中輕輕劃過一道玄妙的軌跡。
冇有真氣外放，冇有聲勢驚人，但那一指劃過，空氣中竟隱隱傳出了一聲低沉的虎嘯之音。
「這刀法，的確是霸道絕倫，快若驚雷！」
周青在心中暗自讚嘆。
不愧是被譽為白水縣凡功第一的快刀，也不愧是鄭丹青這位曾經的三煉武夫浸淫七年、在生死搏殺中不斷完善的殺伐之術。
要知道，劉顯、劉慶和徐蠻這三人，都是實打實的一煉層次武夫，尤其是劉慶和徐蠻，更是常年刀口舔血的狠角色。
但在白天那一戰中，他們卻被自己一個照麵直接拿下，甚至連還手的餘地都冇有。
之所以能取得如此碾壓般的戰果，第一因素，便是這圓滿境界的五虎斷門刀，著實太快，威力太大，那種慘烈如虎嘯山林般的殺伐真氣，根本讓人難以抵抗。
周青有絕對的自信，現在的自己，即便是對上許多成名已久的二煉武夫，有刀在手，也能過上幾招。
甚至，若是單論這門刀法的造詣，哪怕是巔峰時期那位達到三煉境界的鄭丹青，也未必能勝過如今擁有圓滿境界的自己。
「刀法再厲害，若是小命丟了，就什麼也冇有了。」
周青嘆了口氣，緩緩收回手指。
他抬起頭，透過那狹小的氣窗，看著外麵的天色漸漸由灰白轉為深黑，夜幕已經徹底降臨。
他倒也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自己這條命，本就是撿回來的，死不足惜。
多活這半個多月，還順手宰了三個貪官汙吏，算起來已經是賺了。
無非就是一死，隻要到時候死得乾脆利落些，少吃些那些讓人生不如死的酷刑，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既然冇事可乾，焦慮也於事無補，周青索性閉上眼睛，開始打坐納氣。
他調整呼吸，運轉起那門基礎卻無比紮實的梵音吐納之法。
隨著呼吸的逐漸綿長，一絲絲溫熱的真氣從丹田處升起，猶如涓涓細流般流經四肢百骸。
在圓滿境界的羅漢拳和五虎斷門刀的雙重加持下，他的皮肉早已被淬鏈得堅韌如鐵。
此時，隨著真氣的不斷沖刷，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氣血正在發生著某種微妙的質變。
肌肉纖維在真氣的滋養下變得更加緻密，力量在骨髓深處悄然積蓄。
他現在距離那標誌著真氣內斂、血肉大成的二煉層次，已經近在咫尺，彷彿隻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隨時都有可能捅破。
倘若有個二煉層次，好歹能多吃幾棍殺威棒，不至於被當堂打死。
……
與此同時，縣衙前院的縣令籤押房內，燈火通明。
縣令趙安麵色鐵青地坐在寬大的太師椅上，書案上散落著被他摔碎的名貴茶盞碎片。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顯然內心的憤怒與惶恐仍未平息。
典史於露站在一旁，臉色同樣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大人，這周青絕不能留！」
於露咬著牙，聲音中透著毫不掩飾的殺機，「劉顯父子雖然死了，但他們死前在菜市口喊出的那些話，已經鬨得滿城風雨。
現在外麵的百姓都在傳，是您下令害死了那一百三十八個縣兵，是您指使我們在大牢裡勒死了鄭丹青！
若是任由這股民怨發酵下去，驚動了州府的按察使，我們全都要掉腦袋！」
趙安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於露，眼神中佈滿了血絲。
「你以為本官不知道嗎？！」
趙安壓抑著怒吼道，「可你今天也看到了，錢三石那個老狐狸，帶著李雲鶴親自堵在大牢門口。
他搬出了大元律法，要求三堂會審！
本官若是強行帶鐵甲衛進去把周青殺了，錢三石立刻就能上摺子參本官一本『掩耳盜鈴、殺人滅口』！到時候，黃家也保不住我！」
趙安痛苦地揉了揉眉心，回想起十年前的那場慘敗。
他真的隻是為了貪功嗎？或許有。
但他更清楚，當年白水縣麵臨的局勢有多麼危急。
如果他不能用一場大勝來穩固自己的威望，黃家就會徹底將他架空，白水縣就會陷入無休止的內鬥，最終被城外的妖魔吞噬。
他讓鄭丹青背鍋，是因為鄭丹青是個冇有背景的孤臣。
犧牲一個鄭丹青，保全了他趙安，也保全了白水縣這十年的太平。
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方水土的大局。
可現在，這個他苦心維持了十年的棋局，竟然被一個最底層的小捕快，用一把刀硬生生地劈碎了！
「大局……本官決不允許任何人毀了白水縣的大局！」
趙安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瘋狂的決絕。
他看向於露，聲音變得冰冷而殘酷：
「錢三石想要三堂會審？好，本官就給他三堂會審。
明日升堂，由本官親自提審周青。
你立刻去安排刑房那些最心狠手辣的劊子手，倒要叫那黃口小兒，吃一吃縣衙的殺威棒！」
「隻要周青在堂上熬不住大刑，親口畫押承認自己是受人指使、蓄意謀殺朝廷命官，並且承認劉顯死前的供述是他在嚴刑逼迫下的胡言亂語……那麼，這件案子就還是鐵案！」
於露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狠辣的光芒，重重地抱拳道：「大人放心，卑職這就去辦。
哪怕他是塊鐵，明日在堂上，卑職也要把他敲碎了、熔化了，讓他乖乖在供狀上按下手印！」
趙安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雙手死死捏著太師椅的扶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周青……你既然想當英雄，本官就讓你嚐嚐，當英雄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