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嚥了口唾沫,繼續顫聲道:
「現在……現在外麵聚集了成百上千的百姓,正朝著縣衙這邊湧來。
他們都在為周青請願,請求大人赦免周青的死罪,並……並要求重審鄭丹青一案。」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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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貴的茶盞被趙安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衙役的臉上,他卻連躲都不敢躲。
「反了!簡直是反了!」
趙安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如血。
他一腳踹翻了麵前的黃花梨木椅子,發出巨大的聲響。
「鄭丹青一案,乃是本官親自審理,罪證確鑿,鐵案如山!
豈有翻案的道理?那周青不過是個目無法紀的狂徒,竟敢妖言惑眾,蠱惑愚民!」
趙安在屋內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並非冇有城府之人,但今日之事,已經徹底觸碰了他的底線,甚至威脅到了他的身家性命。
十年前那場慘敗,他至今記憶猶新。
他初來白水縣,為了立威,為了向背後的黃家證明自己的價值,他強行下令出兵追擊。
結果中了妖魔的埋伏,一百三十八名精銳縣兵全軍覆冇。
如果這個罪名落實,他不僅頭頂的烏紗帽保不住,甚至要被大元朝廷滿門抄斬!
他掩蓋真相,讓鄭丹青背鍋,在他看來是迫不得已的選擇。
他是白水縣的縣令,他活著,白水縣才能穩定;他若倒了,白水縣必將陷入無休止的動盪。
鄭丹青不過是個冇有背景的武夫,犧牲他一個,換取白水縣十年的太平,有何不可?
這就是他的正義,他的底線。
而現在,這個叫周青的螻蟻,竟然妄圖掀翻他的底線。
「不能等了。」趙安停下腳步,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殺機。
他知道,一旦讓輿論徹底發酵,一旦讓錢三石那個老狐狸插手,這件事情就會徹底脫離他的掌控。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向門外走去,渾厚的聲音在籤押房內迴蕩:「來人!點齊三班衙役,帶上鐵甲衛。本官要親自去大牢,提審罪犯周青!」
白水縣的街道上,氣氛猶如一鍋煮沸的滾水。
往日裡畏官如虎的百姓們,此刻卻三五成群地聚在街頭巷尾、茶棚酒肆。
周青在菜市口那驚天一刀,劈開的不僅是劉顯父子的脖頸,更是壓在白水縣百姓心頭十年的陰霾。
「你們是冇瞧見!那周捕快,真乃神人也!
他拖著那兩個貪官,就像拖著兩條死狗,硬生生從幾十個鐵甲衛的刀槍裡蹚了過去!」
一個親眼目睹了全程的貨郎,站在長凳上,漲紅了臉比劃著名。
「我聽說,那周青是為了救他堂哥,一個人單挑了整個血狼幫,身上被砍了八刀都冇退半步!
這樣重情重義的好漢,怎麼可能無緣無故殺官?定是那劉顯父子作惡多端,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借周捕快的刀收了他們!」
「八刀?我怎麼記得周少俠當時,乃是硬生生受了三刀六洞,方纔讓血狼幫的王蕭雲開口放人的?」
「鄭大人冤啊!十年前我就說,鄭大人那樣斬妖除魔的英雄,怎麼可能貪功冒進?原來都是劉顯和上麵的人合謀陷害的!」
「碧血丹青周男兒!絕不能讓這樣的好漢被貪官害死!走,咱們去縣衙門口請願!」
群情激憤,民意如洪流般在城中迅速蔓延。
而在這洶湧的暗流之下,周家等依附於李家和錢縣丞的勢力,正在不動聲色地推波助瀾,將這把火燒得越來越旺。
縣衙後院,通往死囚大牢的青石板路上。
縣令趙安麵沉如水,步履生風。
他身後跟著典史於露,以及二十餘名手按刀柄、殺氣騰騰的鐵甲衛。
這些鐵甲衛都是趙安從黃家借來的死士,隻聽命於他一人。
趙安的眉頭皺得極緊。他聽著衙門外隱隱傳來的百姓呼喊聲,心中的殺意愈發濃烈。
他決不允許任何人挑戰他的權威,周青必須死,而且必須立刻死在牢裡,以「畏罪自殺」或「意圖越獄被格殺」的名義。
隻要周青一死,死無對證,外麵的流言蜚語他有的是手段慢慢鎮壓。
然而,就在趙安帶著人剛剛轉過迴廊,來到大牢那扇厚重的鐵木大門前時,他的腳步忽然猛地一頓。
一個微胖的身影,正悠然自得地站在牢門前的台階上。
他手裡把玩著兩枚溫潤的核桃,身後隻跟著李雲鶴等寥寥幾名文書。
正是縣丞,錢三石。
趙安的眼神瞬間陰冷下來,他盯著錢三石,冷笑一聲道:
「錢大人,好巧啊。不知錢大人不在戶房覈對帳目,跑到這陰暗汙穢的死囚牢來做什麼?」
錢三石停下手裡的核桃,微微欠身,臉上堆起那標誌性的和煦笑容:
「下官見過縣令大人。下官聽聞今日菜市口出了大案,有狂徒當街襲殺朝廷命官。
此等惡劣之事,下官作為掌管一縣刑名、錢糧的縣丞,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他頓了頓,目光在趙安身後的鐵甲衛身上掃過,明知故問道:
「不知縣令大人將欲如何?怎麼行事這般匆匆,還帶了這麼多的鐵甲衛?
莫非這牢裡,進了什麼了不得的大妖魔?」
趙安冷哼一聲,根本不吃他這一套。
趙安乃是外家之人,調來白水縣做這縣令,雖然拉攏了本地豪強黃家作為後背,但行事處處受到掣肘。
尤其是眼前這個錢三石,掌管著一縣之地的糧馬、稅收、戶籍等實權,在白水縣根深蒂固,簡直就是插在他喉嚨裡的一根刺。
「有人捏造謠言,構陷本官!
那周青身為捕快,知法犯法,當街殺官,簡直是罪無可恕!」
趙安上前一步,逼視著錢三石,厲聲道,「本官身為一縣之主,自然要親自提審這等窮凶極惡之徒,查清他背後是否有受人指使!
錢大人,你有何指教?」
錢三石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換上了一副大義凜然的嚴肅神情。
他挺直了腰板,毫不退讓地迎上趙安的目光:
「既然有如此狂徒,下官自然應當協助大人。
不過,聽聞縣令大人要立刻提審罪犯周青,在下以為,此事大有不妥。」
「有何不妥?」趙安咬牙切齒。
錢三石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袖口,朗聲道:
「依大元律法,凡涉殺官之重案,需由縣令、縣丞、典史三堂會審。
且那周青在菜市口當眾指認,十年前的案子另有隱情。
如今外頭民怨沸騰,百姓皆在關注此案。」
他盯著趙安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在下提議,此案便由下官主審,更為符合規矩。
縣令大人若有疑問,隻需在一旁旁觀即可。
若是大人強行在此刻、帶兵單方麵提審,隻怕難以服眾,更不合朝廷的規矩!
縣令大人,您看如何?」
趙安氣極反笑。
規矩?在這白水縣,他趙安的話就是規矩!
但錢三石偏偏用大元律法和外麵的民意來壓他,讓他一時間竟找不到發作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