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顯一字一頓地宣讀著他早已編排好的「真相」。
話音剛落,三人同時發出一聲低吼,用力攥緊了手中的繩子,分別向三個方向猛地拉扯!
「呃——」
這三煉武夫的筋骨當真硬實,即便虛弱至此,頸部的肌肉依然本能地繃緊,抵抗著絞殺。
劉顯三人隻覺得手中的繩子彷彿勒在了一塊鐵疙瘩上,竟然一時無法收緊。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用力!一起使勁!」劉顯額頭上青筋暴起,大吼一聲。
三人將全身的真氣灌注於雙臂,聯手發力,方纔將那草繩一點點地絞緊。
粗糙的草繩深深地勒進了鄭丹青的皮肉裡,鮮血順著繩子滴落。
鄭丹青死死地抓住脖子上的繩子,想要將其扯開。
他的雙眼因為窒息而向外突起,布滿了紅血絲,麵色瞬間漲成了紫紅色。
然而,他的掙紮逐漸變得緩慢。
體內的力量如決堤的洪水般流逝,生命的火焰在黑暗中迅速黯淡。
劉顯看著鄭丹青那逐漸渙散的瞳孔,湊到他耳邊,低聲說道:
「這個答案,不知鄭大人可否滿意?」
鄭丹青沒有回答,他也無法回答了。
他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在生命終於走到盡頭的這一刻,七十九年的人生,如同一幅長長的畫卷,在他腦海中快速閃過。
他看到了自己年輕時,手持長刀,意氣風發,在大妖麵前橫刀立馬,斬下妖魔頭顱時的狂放;
他也看到了自己落魄失意時,雖有一身武功,卻因為沒有背景跟腳,處處受人排擠,難以報效國家的無奈;
生命的記憶不斷地向後追尋,一直追尋到靈魂的最深處。
他似乎走上了一條熟悉的古道。
那是一個寧靜的小山村,沿著蜿蜒的土路一直走,能聞到泥土和炊煙的芬芳。
此時,小村裡正劈裡啪啦地放著鞭炮,家家戶戶的門上都貼著嶄新的紅春聯。
其中一戶人家,院子裡飄出陣陣肉香。
一個溫婉的中年女人,正坐在灶台前,哼著熟悉的童謠,手裡拿著麵皮,熟練地包著餃子。
外麵,門簾被掀開,一個佩刀的獵戶帶著一身風雪走了進來。
「孩子呢?」男人一邊拍打著身上的雪,一邊輕聲問。
「還睡著呢。」女人溫柔地笑了笑。
男人便放下心來,走到磨刀石旁,將腰間的獵刀抽出來,霍霍地磨著。
他嘆了口氣說道:「這刀總是鈍了,遇到狼妖野豬,實在不要使喚。我聽去城裡的人說,鐵匠鋪有精鋼打的刀。等開春了,我多打兩張皮子,攢錢給咱娃買一柄好的來。」
鄭丹青的視角似乎永遠定格在了這一幕。
他看著那個年輕的父親,嘴唇微微翕動,喃喃自語:
「爸……刀,我給你買回來了,精鋼百鍛的,可利可好了……」
幻境中,兩口子還在說著話。
女人放下手中的活計,開始對著水缸打扮自己。
裡屋的炕上,孩子也睡醒了,揉著眼睛走出來。
那是一張稚嫩的麵孔,身子骨有些消瘦。
女人走過去,摸了摸男人的臉,碎碎念道:
「少掙點就少掙點,別去深山裡冒險,早點回來多看看孩子,他總想你呢。」
男人憨厚地笑了笑:「隔壁王嬸又添了件新皮大衣,等這兩天皮子賣了掙錢了,我也給你買件皮襖。」
女人哼哼了兩聲,低眉溫聲道:「我要真皮的,帶毛領子的那種。」
鄭丹青看著那個年輕美麗的母親,看著她眼角的笑意,老淚縱橫。
「媽……衣服我也給你買了,真皮的襖子,你穿著一定漂亮......」
鄭丹青走近了些,他伸出那雙沾滿鮮血的手,想要去摸一摸女人的臉。
可是,記憶中的臉龐已經印著一圈圈歲月的皺紋,他怎麼也觸控不到那個溫暖的實體。
兩行淚水從他緊閉的眼角流出,滑過刀疤,清澈,晶瑩,不染一絲塵埃。
「爸,媽……我回家了。」
......
夜風如刀,刮過縣衙大牢外那條幽暗的長巷。
周青被幾名帶甲獄卒死死攔在厚重的鐵門外。
他雙拳緊攥,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起蒼白,銅皮鐵衣的底子讓他的骨骼發出微弱的爆響。
就在他心急如焚,準備強行沖陣的剎那,沉重的生鐵大門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向內拉開。
三道人影從門內踱步而出,有說有笑,那輕鬆的姿態與這死寂陰森的大牢格格不入。
走在最前方的正是刑房司吏劉顯,他一邊用絲帕仔細擦拭著雙手,一邊嘴角掛著滿意的冷笑。
落後半步的快班班頭劉慶和壯班班頭徐蠻更是紅光滿麵。
「那鄭丹青倒真是可惜了。」
劉顯將髒了的絲帕隨手丟進一旁的火盆裡,看著火苗將其吞噬,慢條斯理地說道:
「縣令大人慧眼如炬,已瞧出他當年的端倪,正要升堂揭發,沒想到此人竟是畏罪自殺,懸樑自盡了。」
「可不是麼,做了虧心事,終究是怕鬼敲門的。」劉慶在一旁諂媚地附和。
三人正欲離開,徐蠻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了站在陰影中的周青。
他緊皺眉頭,腳步微微一頓。
「看什麼呢?」劉慶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個穿著皂衣的年輕捕快。
徐蠻瞧著周青那繃緊的下顎和冰冷的眼神,腦海中閃過半個月前這小子孤身打穿血狼幫的傳聞,壓低聲音道:
「此人前兩日還向我納過酒錢,打算學我手裡的刀法。」
劉顯聞言,目光如毒蛇般掃過周青的背影。
他太清楚這種有血性、又和鄭丹青有過接觸的年輕人會帶來什麼變數。
「此人似乎和那鄭丹青走得頗近。」
劉顯理了理官服的袖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決定一隻雞的死活:
「下次你將他叫到院裡,設法除掉。我保你後續無虞。」
徐蠻摸了摸腰間的刀柄,冷笑道:
「殺了也好,怪他命不好,非要和姓鄭的走這麼近。」
徐蠻心裡盤算著,白賺了五兩銀子的酒錢,還能在劉司吏麵前立個功,這筆買賣實在舒服,忍不住在喉嚨裡輕哼起不知名的小曲。
三人大搖大擺地離去,連正眼都沒再給周青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