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年輕的水兵正趴在床沿寫信，察覺到有人經過，抬頭看了一眼，當看到葉不修後愣了愣，隨即揉了揉眼睛。
不敢置信的張張嘴，卻又趕忙捂住，硬是沒有發出聲音。
隻因其他換班的戰友還在休息！
葉不修朝他笑了笑，抬手輕輕拍了拍這名水兵的胳膊便跟著政委悄聲離開了這個艙室。
“都是好兵。”又穿過一道艙門後，政委輕聲說道。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麼，“有的是大學生，有的是大山裡出來的，有的孩子剛出生就上了艇，等回去都能叫爸爸了。都不容易。”
葉不修深吸一口氣，正要說什麼，一陣香氣突然飄了過來。
不是那種食堂大鍋飯的敷衍味道，而是實打實的、能讓人瞬間分泌口水的、帶著油星子和香料味的肉香。
他愣住了。
政委見狀笑了起來：“走，帶你開開眼。”
推開餐廳艙門的那一刻，葉不修覺得自己走錯了片場。
十幾個同樣穿著背心短褲的水兵正圍坐在幾張摺疊桌旁，桌上擺著的不是什麼壓縮餅乾和罐頭，而是紅燒肉！
色澤油亮，肥瘦相間，醬汁濃稠得能掛住筷子。
還有糖醋排骨，每一塊都裹著晶亮的糖色，芝麻粒撒得均勻。
清炒時蔬，翠綠的菜葉在燈光下泛著新鮮的光澤。
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番茄蛋湯，蛋花打得又薄又勻，番茄熬出了紅油。
主食區更是壯觀：白米飯、饅頭、花捲，甚至還有一小碟老乾媽。
“這……”
葉不修指著桌上的飯菜，半天沒說出話來。
政委一臉見怪不怪：“怎麼，以為潛艇兵天天啃壓縮餅乾？”
“不是，我……”葉不修組織了一下語言，“這也太好了吧？”
政委咧嘴一笑：“咱這夥食，水麵艦艇的兄弟看了都眼紅。知道為啥不？”
葉不修搖頭。
“因為在這下麵，夥食就是戰鬥力。”
拿來一雙筷子遞給葉不修後指了指桌上的菜，“你要讓弟兄們天天吃罐頭，半個月人就蔫了。
咱們的廚師，那可都是正兒八經考過級的，潛艇兵招炊事員，標準比外麵飯店大廚還高。來先吃點！”
“嗯！”葉不修接過筷子，一個年輕點的水兵有點興奮的往旁邊讓了讓，等葉不修坐在自己旁邊後接話道：
“其實那是在岸上，近了艇的話也就頭三天吃的得是最好的。
因為頭三天新鮮蔬菜還能存住，等過一兩個禮拜，就隻剩土豆洋蔥白菜了。再過半個月，土豆都發芽。”
“那發芽的土豆怎麼辦？”葉不修愣了下問。
“照吃唄。”上士一臉淡定。
另外幾個用餐的水兵都笑了起來。
政委給葉不修遞了個餐盤：“別愣著了，嘗嘗。你運氣好，前兩天咱們艇才剛剛補給過，這頓就當專門給你接風了，後麵可就沒這待遇了。”
葉不修接過餐盤，看著那些埋頭大快朵頤的水兵，再看看桌上這頓放在外麵都算豐盛的飯菜，他夾起一塊紅燒肉送進嘴裏。
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好吃。”
之前那個寫信的年輕水兵也端著餐盤走過來，：“咱艇的炊事班，那是有真本事的。去年靠港，隔壁驅逐艦的兄弟來蹭飯，差點哭著求調令。”
葉不修看著這個剛才還在擁擠床鋪上寫信的年輕人，突然很想問問他，信是寫給誰的。
但他沒有問。
隻是往旁邊挪了挪，給對方騰出一點位置。
“坐這兒吧。”他說。
年輕水兵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一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容，坐了下來。
艙門外，老梁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裏，手裏端著自己的餐盤，看著餐廳裡那個被水兵們圍住的身影。
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目光在那個新搬進自己艙室的“室友”身上多停留了幾秒。
餐廳裡的氣氛很熱鬧，水兵們圍坐在幾張摺疊桌旁，筷子和餐盤碰撞的聲音混著說笑聲，把這個狹小的空間填得滿滿當當。
葉不修正和那個年輕水兵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他叫小李，上艇八個月，老家正巧就在廣信省，家裏還有個妹妹。
小李問的問題簡單：“你們明星巡演是不是特別累？”
“那個……那個冪冪姐，她真人好看不？”
葉不修一一答著，心裏卻覺得比應付那些採訪輕鬆得多。
正說著，政委突然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是一支筆。
葉不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
“政委，您這……”
政委也笑了，笑得有點狡黠。
葉不修看著那支筆，又看看周圍那些假裝在吃飯、眼神卻時不時往這邊瞟的水兵們，終於明白過來。
這人從一開始就打算好了，這不就是從指揮室出來時政委特意帶的麼~
“您這……”他搖搖頭，笑著拿起那支筆，“行，簽哪兒？”
話音一落，整個餐廳的空氣像是被按下了什麼開關。
“我我我！”
“先簽我的！”
“別擠別擠，政委你太夠意思了！”
剛才還在矜持的水兵們瞬間炸了鍋，眨眼間就圍了上來。
葉不修還沒反應過來，眼前就伸過來七八隻手，手裏攥著各式各樣的東西。
帽子、筆記本、甚至還有一張皺巴巴的餐巾紙。
“一個一個來！”
政委板起臉，但那笑意壓都壓不下去，“像什麼樣子！排隊！”
水兵們這才勉強站成一排，但臉上的興奮勁兒一點沒減。
排在第一個的是個上等兵，瘦高個，臉膛黑紅。
“那個……”上等兵有點不好意思，“能簽背心上嗎？”
葉不修一怔：“背心？”
“就這個。”上等兵指了指他的背心。
葉不修笑道：“可以是可以，不過簽到這裏洗幾次就沒了。”
“沒關係，我還有另外的，這件以後就不洗了，嘿嘿~”
“行！”
上等兵扯起背心，葉不修握著筆，在那展平的胸口位置上工工整整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墨水洇進棉布的紋理裡，幹得很快。
“好了。”
上等兵低頭看了看那個名字，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謝謝葉哥！這下我媳婦該信我見著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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