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能帶著弟弟妹妹出去玩嗎？”周景琛把紅包小心翼翼地揣進最裡麵的口袋，然後湊到鄭娟麵前請求道。
“老實在家待著，陪陪爺爺奶奶不好嗎？”鄭娟剛想拒絕，外麵天冷，她不放心。
“娟兒，他們想出去玩，就讓他們去吧，小孩子嘛，過年過節可不能不開心。”周誌剛發話了，他最疼孫子。
有了爺爺的撐腰，鄭娟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叮囑道：“那好吧，但是不許跑遠，天黑前必須回來，知道嗎？”
“嗯嗯，知道了娘！”周景琛立刻點頭如搗蒜，然後拉著周書瑤和周景彬，像三隻獲得自由的小鳥，高高興興地衝出了家門。
他們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劈啪響：這會兒去喬春燕家串門，既能跟喬衛東和喬衛國玩，說不定還能從春燕阿姨那裡再撈一筆壓歲錢呢！
孩子們一走，屋子裡頓時安靜了不少。李素華的目光落在了郝冬梅身上。
“冬梅，你會做飯嗎？”李素華問道，這是一個母親對未來兒媳最樸素的考察。
“當然會，娘。”郝冬梅立刻站直了身體，恭敬地回答。
“那你給我搭把手，咱們一起做飯，人多快。”李素華滿意地點點頭。
“好。”郝冬梅應著，她看了一眼懷裡的周景宇，有些不捨地將他還給了鄭娟，“娟兒，我正想多抱抱你的孩子，可娘讓我去幫忙，隻能先還給你了。”
“嫂子如果喜歡景宇的話，以後隨時可以來抱他。”鄭娟真誠地說道。
“好，我是挺喜歡他的，”郝冬梅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她強笑著說，“如果……他是我兒子就好了。好了，不說了，我去幫孃的忙了。”
這句話，像一根細針，又輕輕紮了她自己一下。她不敢再看鄭娟，怕對方從自己的眼睛裡看出那深不見底的失落和羨慕。說完，她便轉身，快步走向了廚房，彷彿是在逃離什麼。
鄭娟抱著懷裡的兒子，看著嫂子略顯倉促的背影，心裡也泛起了一絲疑惑。她隱約覺得，嫂子那句“如果是我兒子就好了”，不像是一句簡單的玩笑話。
晚上，一頓熱鬨而豐盛的年夜飯終於結束。屋子裡還殘留著飯菜的香氣和家人的歡聲笑語。
周秉昆幫著鄭娟給四個孩子穿得嚴嚴實實，準備回家。就在這時，周秉義叫住了他。
“秉昆，你過來一下，我有事跟你說。”周秉義的聲音很輕，但異常嚴肅。
“哦，好。”周秉昆應了一聲，對鄭娟使了個眼色，便跟著哥哥走到了屋子的一個角落，遠離了眾人的視線。
窗外的鞭炮聲稀疏了一些，屋內的燈光將兄弟倆的影子拉得很長。
“秉昆，哥……求你一件事。”周秉義開口了，他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一絲周秉昆從未聽過的沙啞和卑微。
“什麼事啊，哥？咱們兄弟間還用‘求’字，太見外了吧。”周秉昆笑著拍了拍哥哥的胳膊，心裡卻咯噔一下。
周秉義冇有笑，他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看著周秉昆，一字一頓地說道：“那我就當你答應了。我希望……你可以將你的小兒子，景宇，過繼給我和冬梅。”
“什麼？！”周秉昆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懵了，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哥，你這是為啥呀？你和嫂子……不能生嗎？”
問出這句話，他就後悔了，因為他看到哥哥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痛苦。
“冬梅她……得了不孕不育。”周秉義的聲音艱澀無比，像是在從喉嚨裡擠出玻璃碴子，“我帶她看過很多醫生，去了很多大城市，都冇辦法。秉昆，你如果隻有一個孩子，哥今天絕對不會提這個無理的要求。可你現在有四個了，你和娟兒還這麼年輕……過繼給哥一個吧，你也看出來了，冬梅她……她太喜歡孩子了。”
說到最後，這個一向沉穩堅強的男人，眼眶竟微微泛紅。
周秉昆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想象不到，平時那麼樂觀開朗的嫂子，心裡竟然藏著這樣巨大的痛苦。他看著哥哥近乎哀求的眼神，感覺自己的心臟被狠狠地揪住了。
“這……這不是小事，”他艱難地吞了口唾沫，“我得……我得跟娟兒商量一下。”
“嗯，”周秉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理解，“如果娟兒實在不同意，那我也不會強求。哥不能讓你為難。”
“哥，”周秉昆看著哥哥瞬間垮下去的肩膀，心裡一酸，“你放心，我會……我會儘量說服她的。”
“好。”周秉義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快帶著娟兒他們回去吧，時間不早了，路上小心。”
周秉昆點了點頭，感覺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他轉過身，一步步走向正在等他的鄭娟和孩子們，每一步，都感覺像是踩在刀尖上。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跟妻子提出這個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請求。
“怎麼了，哥跟你說什麼不好的事了嗎？”鄭娟看著周秉昆失魂落魄的樣子，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他的臉色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眼神也有些渙散。
“冇什麼，回家再說。”周秉昆的聲音有些發飄，他不敢看鄭娟的眼睛，隻是機械地拉過孩子們的手。
“好吧，那走吧。”鄭娟見他不願多說，便冇有再追問，但她心裡那根弦，已經悄悄繃緊了。
剛走出冇多遠，背上的周景宇不安分地動了動，周書瑤也耍起了賴。
“爹，我能揹我嗎？我的腿都走酸了，不想走路了。”她晃著周秉昆的胳膊，撒著嬌。
“好。”周秉昆幾乎是下意識地應道。他需要做點什麼，來分散自己快要爆炸的思緒。他深吸一口氣，穩穩地蹲下身體。
周書瑤立刻高興地“嘿”了一聲，像隻小考拉一樣，熟練地趴在了周秉昆寬厚的背上，小臉蛋貼著他的脖子，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周秉昆揹著一個，懷裡還抱著一個，沉重的負擔讓他稍微感到了一絲踏實，彷彿這身體的重量，能暫時壓住心裡的驚濤駭浪。
“爹爹，我和弟弟也走不動了。”後麵的周景琛見狀，也立刻有樣學樣，開始撒嬌。
“彆給我裝，就幾步路而已，自己走！”周秉昆頭也不回地拒絕道，他的語氣有些生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爹爹真偏心！”周景琛立刻不滿地嘟起了嘴。
“你再怎麼說，也得給我乖乖自己走路！”周秉昆加重了語氣，他現在實在冇有心力去應付孩子們的把戲。
“切。”周景琛重重地哼了一聲，心裡很不平衡，但還是不情不願地拉起弟弟周景彬的手，乖乖地跟在了鄭娟和周秉昆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