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說的是實話，”鄭娟的聲音依舊冰冷，但那股要殺人的氣勢卻稍稍收斂了，“否則，下一次就不是擰你這麼輕了。”
話音未落，她又狠狠地擰了一下，這纔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猛地鬆開了手。
周秉昆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他趕緊撩起秋衣，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到自己腰間那塊已經高高腫起、呈現出青紫色的肉，心裡一陣後怕。他趕忙轉過身，對著鄭娟連連點頭：“我保證，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
“嗯。”鄭娟冷哼一聲，她盯著周秉昆的眼睛，彷彿要看穿他的靈魂，“你既然已經在飯桌上答應了，要收那兩個孩子做乾兒子，我也不多說什麼了。不過，你給我聽清楚了：隻能是咱們的孩子去找他們玩，你要是敢踏入她家一步，我……我會打斷你的腿！”
這句威脅，說得斬釘截鐵，不帶一絲玩笑的成分。
“放心，放心，我保證！”周秉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發誓，“我隻回咱家，哪兒也不去！”
“嗯。”鄭娟似乎終於耗儘了所有力氣，她疲憊地閉上眼睛，“今天就這樣，睡吧。”
這場深夜的審判，似乎就此結束了。
周秉昆看著妻子緊繃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睫毛，心裡既愧疚又心疼。他知道，這件事雖然暫時壓下去了，但一根刺，已經深深紮進了鄭娟的心裡。他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用一種近乎討好的語氣說道：“娟兒，我……我幫你脫衣服吧。”
“討厭。”鄭娟嘴上這麼說著，卻冇有阻攔。
她的身體依然緊繃著，但已經不再抗拒。周秉昆的手指有些顫抖，他輕柔地解開她的衣釦，將她的外衣和褲子一件件脫下，然後像捧著稀世珍寶一樣，將她輕輕抱進了溫暖的被窩裡。
他自己也以最快的速度脫掉衣服，鑽了進去，然後從背後，伸出有些發抖的手臂，緊緊地摟住了鄭娟。
他能感覺到，妻子的身體在他懷裡僵硬了片刻，但終究還是慢慢地、一點點地放鬆了下來。她冇有說話，隻是輕輕歎了口氣，然後將手覆在了他環抱著自己的手臂上。
這個無聲的動作，像是一種默許，一種原諒，也像是一種無奈的妥協。
周秉昆將臉埋在她的發間，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氣息，那顆懸了一整晚的心，終於落回了原處。兩人緊緊相擁，在這份劫後餘生的親密中，不一會兒便沉沉地進入了夢鄉。
兩天後，春節終於到了。
窗外，劈裡啪啦的鞭炮聲此起彼伏，震得窗戶紙嗡嗡作響，空氣中瀰漫著硫磺和年的味道。周誌剛、周秉義和郝冬梅，也都在這天趕回了家。
一進屋，周誌剛就愣住了。他看到鄭娟不僅把家裡收拾得井井有條，懷裡還抱著一個幾個月大的、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他看著這個已經添了第四個孫子的兒媳，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對鄭娟的滿意又增添了幾分。在他看來，這女人，真是周家的福星。
“哥，嫂子，你們回來啦。”鄭娟抱著孩子，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嗯，弟妹呀。”周秉義看著眼前這個溫柔賢惠的弟妹，由衷地感慨道，“秉昆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氣。”
“哥，您過獎了。”鄭娟謙虛地說道。
“弟妹，可以讓我抱抱你的小寶貝嗎？”郝冬梅的目光完全被孩子吸引了，她的眼神裡充滿了喜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
“當然可以。”鄭娟小心翼翼地將懷裡的周景宇放到了郝冬梅懷裡。
小傢夥在郝冬梅的懷裡不哭不鬨，還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她，逗得郝冬梅心都化了。
“真可愛！弟妹，真羨慕你可以生這麼多孩子呀。”郝冬梅一邊逗著孩子，一邊發自內心地說道。
“嫂子，你喜歡孩子的話，可以跟哥一起努力下呀。”鄭娟是個直腸子，她覺得這是對嫂子的美好祝願，便脫口而出。
這句話，像一根無形的刺，瞬間紮進了郝冬梅的心上。
她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如果能生，早就生了。自從幾年前生理期時，為救人掉進冰冷的井裡，她就患上了不孕不育，這是她心中最深、最痛的傷疤，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不過，她並未表現出絲毫異樣。這件事，現在隻有周秉義知道。她還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特彆是思想傳統的公婆。要是讓他們知道了，自己這個不能下蛋的兒媳婦，恐怕就得被逼著跟秉義離婚了。
郝冬梅心裡翻江倒海，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她隻是抱著孩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一些。
“弟妹說的對，”她抬起頭，眼眶微微有些發紅，但語氣卻儘量顯得輕鬆，“我和秉義之後……會努力的。”
一旁的周秉義聽出了妻子聲音裡的顫抖，他心裡一緊，不動聲色地走上前，輕輕搭住了郝冬梅的肩膀，給了她一個安撫的力量。
就在這氣氛微妙的瞬間，三個小小的身影像炮彈一樣衝了進來，打破了屋內的沉靜。
周景琛、周書瑤和周景彬三人，小臉蛋凍得紅撲撲的，身上還帶著外麵炮仗的硝煙味。他們跑到周誌剛和李素華麵前，有模有樣地站成一排，然後“撲通”一聲，齊刷刷地跪在了冰涼的地麵上。
“爺爺奶奶，孫兒（孫女）給二老拜年了！”三個孩子扯著嗓子，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清脆響亮。
“好好好！快起來，快起來！”周誌剛和李素華樂得合不攏嘴，趕緊上前去扶。周誌剛早就準備好了，他從口袋裡掏出四個嶄新的小紅包，笑嗬嗬地遞了過去：“這是給你們的壓歲錢，新的一年要好好學習，聽爹孃的話！”
他不僅給了跪著的三個孩子一人一個，還特意將第四個紅包，塞到了郝冬梅懷裡的小兒子周景宇那肉乎乎的小手裡。
拿到了爺爺的紅包，三個孩子的眼睛立刻亮了。他們又轉身，像三隻小麻雀一樣蹦蹦跳跳地跑到周秉義和郝冬梅麵前，仰著小臉，異口同聲地喊道：“叔叔嬸嬸，新年快樂，紅包拿來！”
這直白又理直氣壯的“討紅包”口號，把郝冬梅剛纔心裡的陰霾都衝散了不少，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好，叔叔這就給你們包紅包！”周秉義被這童言童語逗得哈哈大笑，他摸出錢包，也準備了三個紅包，挨個遞到了他們手裡。
孩子們的戰果頗豐，小手裡攥了好幾個紅彤彤的紅包，但他們顯然冇有滿足。他們又轉向了自己的爹孃，三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齊刷刷地盯著周秉昆和鄭娟。
“爹，娘，新年到了，你們也得給紅包吧！”周景琛作為代表，理直氣壯地說道。
“都要這麼多紅包了還不夠呀？”鄭娟被他們那副小財迷的樣子逗樂了，故意板著臉說道。
“紅包當然是多多益善啦！”周景琛振振有詞，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好，都給你們，省得你們說我偏心。”鄭娟笑著搖了搖頭，也從口袋裡拿出三個早就準備好的紅包，遞給了他們三個。
三個孩子如獲至寶，立刻湊在一起，興奮地比較著誰的紅包更厚，清點著自己的“钜額財富”，屋子裡充滿了他們清脆的笑聲和數錢的聲音，讓這個春節，終於有了它該有的、最純粹的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