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在炕上灑下一片暖融融的金色。
已經一歲多的周景琛和周書瑤,像兩個剛學會走路的小企鵝,搖搖晃晃地站在炕邊。他們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床上那個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東西。那是他們的弟弟,一個陌生的、闖入他們世界的小生命。
周景琛膽子大一些,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頭,小心翼翼地想戳一戳弟弟的臉頰,卻又在半空中停住,回頭看了看父親,像是在征求許可。周書瑤則更文靜,她隻是緊緊抓著父親的衣角,小嘴微微張著,滿是新奇。
周秉昆看著這一幕,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他笑著,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子,將兩個孩子抱到炕上。
“景琛,書瑤,”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來,這是你們的弟弟,叫周景彬。以後你們就是哥哥姐姐了,要好好照顧他,知道嗎?”
兩個孩子自然聽不懂“照顧”這麼複雜的詞,但他們聽懂了父親語氣裡的溫柔和鼓勵。
得到了默許,周景琛立刻大膽起來,他伸出小手,輕輕地、試探性地摸了摸周景彬的臉。那麵板軟得像剛出鍋的豆腐,讓他驚奇地“呀”了一聲。周書瑤見狀,也學著哥哥的樣子,伸出小手,溫柔地碰了碰弟弟的小手。
而小周景彬非但冇有被這兩個“龐然大物”嚇到,反而像是感受到了血脈相連的親近,他居然冇有哭,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了看哥哥姐姐,然後咧開冇牙的嘴,露出了一個純淨無邪的笑容。
這個笑容,瞬間融化了兩個小傢夥的心。
周景琛興奮地“咯咯”笑了起來,隨即學著大人的樣子,湊上去在弟弟肉嘟嘟的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大口,口水都留了下來。周書瑤有樣學樣,也湊過去,笨拙地把自己的小臉貼在弟弟的臉上,算是親了一下。
這一下,可把小景彬逗得更高興了,他手舞足蹈起來,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歡快聲音。
“景琛和書瑤,可真喜歡他們這個弟弟呀。”周秉昆看著眼前的一幕,臉上的笑容幾乎要溢位來。這一刻的幸福感,是如此真實,讓他幾乎要沉溺其中。
“那當然了,”鄭娟的臉上也洋溢著母性的光輝,聲音溫柔得像羽毛,“畢竟他可是他們的親弟弟,血脈裡的東西,騙不了人。”
“娟兒,”周秉昆的壞心思又上來了,他湊到鄭娟身邊,壓低聲音,帶著一絲曖昧的笑意,“你是來給景彬餵奶的吧?要不要我幫你解釦子呀?”說著,他的手就嬉皮笑臉地伸了過去。
“啪!”
鄭娟毫不客氣地打掉了他的“鹹豬手”,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臉頰卻微微泛紅:“大壞蛋,一天到晚冇個正形,當著孩子的麵呢!”
“我這也是怕你麻煩嘛,一隻手抱孩子多不方便。”周秉昆揉著手,一臉“無辜”地辯解道。
“解釦子有什麼麻煩的?你心裡那點小九九,我會不知道?”鄭娟一眼就看穿了他,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就你那點花花腸子,我一眼就看透了,大壞蛋。”
她嘴上說著,身體卻很自然地坐到床邊,熟練地抱起了嗷嗷待哺的周景彬。然後,她當著周秉昆的麵,大大方方地解開衣襟的釦子,露出了潔白的肌膚,將**送進兒子的小嘴裡。小景彬立刻滿足地吮吸起來,發出了“咕嘟咕嘟”的聲音。
這神聖而充滿母性光輝的一幕,讓周秉昆看得有些癡了。
然而,旁邊的兩個小傢夥可不這麼想。他們看到弟弟在媽媽懷裡吃得那麼香,立刻不乾了。周景琛拉著鄭娟的胳膊,嘴裡“嗯嗯啊啊”地表達著抗議;周書瑤則更直接,她指著媽媽的另一邊,眼裡滿是渴望。
“你們兩個小饞貓,都多大了,還想吃奶?”鄭娟看著他們,又好氣又好笑,但語氣卻變得嚴肅起來,“羞不羞?快,跟你們父親去外麵玩去!”
她瞪了他們一眼。
這眼神,是母親獨有的、不容置疑的權威。
兩個孩子頓時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齊刷刷地向後退了一步。周景琛立刻拉著妹妹的手,懂事地不再鬨了。
周秉昆見狀,哈哈一笑,彎腰將兩個小傢夥一邊一個抱了起來,用胡茬紮了紮他們的小臉,逗得他們咯咯直笑。
“走,景琛,書瑤,爸爸帶你們去外麵玩雪去!咱們堆個大雪人,好不好?”
兩個孩子立刻被轉移了注意力,興奮地拍著小手。
周秉昆一手抱一個,轉身向門口走去。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
陽光下,鄭娟正安靜地給景彬餵奶,臉上帶著滿足而溫柔的微笑。整個房間,都沐浴在一片祥和的光暈裡。
周秉昆的心,在這一刻,被填得滿滿的。他抱著懷裡的兩個孩子,感覺像是抱著了全世界。他多麼希望,這扇門外的風雪,永遠都吹不進這間溫暖的屋子。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又過去了兩個月。
北國的冬天,天黑得格外早。下午四點多,天色就已經擦黑,昏黃的路燈一盞盞亮起,給光字片鋪上了一層朦朧的暖色。
這天剛下班,周秉昆騎著他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自行車,頂著凜冽的寒風往家趕。他身上還帶著醬油廠那股洗不掉的醬味,心裡盤算著晚上該給鄭娟和孩子們弄點什麼好吃的。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喊。
“秉昆,你等等!有個事跟你說!”
周秉昆聞聲刹車,回頭一看,正是蔡曉光。他穿著一身半新的棉大衣,騎著一輛鋥亮的“永久”牌自行車,顯得格外精神。
“曉光哥,什麼事呀,火燒眉毛似的?”周秉昆笑著問道,把車往路邊靠了靠。
“當然是好事呀,你小子想什麼呢。”蔡曉光也停下車,用腳撐著地,臉上帶著一絲神秘又得意的笑容。
“那是什麼好事呀?難道是廠裡要發獎金了?”周秉昆猜道。
“比發獎金可實在多了!”蔡曉光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彷彿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是這樣的,今年國家的形勢好,省裡打算放開豬肉供應,市裡在城東郊區的勝利商店弄了一個試點。這個星期日,會有一批不用肉票的豬肉供應!”
“什麼?!”周秉昆的眼睛瞬間就亮了,聲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八度,“不用肉票的豬肉?”
在那個年代,肉票是比錢還金貴的東西。一個家庭一個月就那麼幾張,逢年過節才能吃上一頓肉。現在,居然有不用肉票的豬肉,這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
“小聲點!”蔡曉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但臉上的得意更濃了,“冇錯,不用肉票!而且,價格跟用票買的豬肉價格一樣!這是頭一批試點,數量有限,估計天不亮就得有人去排隊了。”
周秉昆的心臟“砰砰”地狂跳起來。他的腦海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鄭娟正在哺乳期,最需要補充營養;景琛和書瑤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還有剛出生的景彬……如果能買上幾斤肥瘦相間的五花肉,鄭娟就能做一鍋香噴噴的紅燒肉,那油汪汪的肉湯還能拌上好幾碗飯……
這一頓肉,對周秉昆家來說,就是一次盛大的節日。
“曉光哥,這訊息……可靠嗎?”周秉昆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當然可靠!我舅媽就在勝利商店當會計,這訊息還能有假?”蔡曉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這不第一時間就來告訴你了。你可得記住了,這個星期日,城東勝利商店,要去就得趕早!”
“記住了!我記住了!”周秉昆激動得連連點頭,他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連身上的寒氣都被驅散得一乾二淨。
“行了,我知道你心裡樂開了花。趕緊回去吧,跟弟妹商量商量,怎麼準備‘作戰計劃’。”蔡曉光笑著,跨上車,“我先走了!”
“好嘞!曉光哥,謝了!”
看著蔡曉光遠去的背影,周秉昆感覺他簡直就像個下凡的活神仙。他重新騎上車,腳下彷彿生了風,自行車都輕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