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意識再次彙聚時,白景琦感到一陣久違的踏實。
他不是躺在雕花大床上,身下也不是柔軟的錦被。那是一種帶著草木氣息的堅硬觸感,是土炕。他緩緩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百草廳庭院,而是一間陳設極其簡陋的屋子。糊著報紙的牆壁,斑駁的木桌,還有一個掉漆的搪瓷臉盆……這一切都帶著濃濃的年代感,像是老舊的東北人家。
“我這是……穿越成誰了呢?還是在東北。”白景琦坐起身,感受著這具年輕而充滿活力的身體,心中百感交集。他活了一百歲,看儘了人間悲歡,冇想到死後,竟還有這樣一番奇遇。
他閉上眼,在腦海裡沉聲呼喚:“係統,我現在是誰?現在是哪一年幾月?”
“你現在是周秉昆,現在是1971年12月。”一個毫無感情的機械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周秉昆?”白景琦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哦,是《人世間》那個世界。那現在……鄭娟嫁給塗誌強了嗎?”對於這個在另一個時空裡看過的故事,他記憶猶新。
“還冇有,他們兩個是在1972年3月才成為名義上的夫妻的。”係統迴應道。
“那就是還有四個月時間。”白景琦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熟悉的、屬於白景琦式的笑容。那是一種看到獵物時,誌在必得的笑容。“鄭娟……那可是個好女人。明天就跟娘說一聲,看娘能不能幫我去說媒。”
他這一生,閱人無數,什麼樣的女人冇見過?但鄭娟那種外柔內剛、有情有義的女子,是真正能撐起一個家的女人。他白景琦這輩子,最重情義。
想通了這一切,他心中再無波瀾。閉上眼睛,很快便進入了夢鄉。從今往後,世上再無白景琦,隻有周秉昆。
次日清晨,周秉昆與母親李素華一起在桌邊吃早飯。桌上是簡單的玉米糊糊和鹹菜,周秉昆卻吃得格外香甜。
“娘,”他放下碗筷,狀似不經意地開口,“我看上了一個女孩,您能幫我去說媒嗎?”
“哎喲!”李素華一聽,眼睛都亮了,手裡的筷子差點掉了,“當然可以呀!我的傻兒子,你總算開竅了!快跟娘說說,你看上哪家姑娘了?”
“她叫鄭娟,住在太平衚衕。”周秉昆說道。
“太平衚衕?”李素華皺了皺眉,“那裡是光字片的貧民區,家境估計好不到哪兒去。不過也好,正好不會嫌棄我們家。她是做什麼工作的?家裡幾口人啊?”
“她冇有固定工作,就在家糊紙盒補貼家用。”周秉昆頓了頓,決定實話實說,“家裡還有一位母親,和一個年齡比較小的弟弟……不過,她的弟弟是先天性失明。”
李素華臉上的笑容淡了些,沉默了片刻。在七十年代,娶一個要養著盲人弟弟的媳婦,負擔可不輕。
“嗯,家境差、有殘疾,這些倒都無所謂,”李素華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兒子,“關鍵是,她人品怎麼樣?”
“娘,您放心。”周秉昆的眼神異常堅定,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她是一個孝順、顧家的好姑娘,金子一般的心。”
“你說的可不算,得我親眼看了纔算。”李素華到底是過來人,很謹慎,“這樣,我找機會去太平衚衕轉轉,偷偷觀察她一段時間。如果我覺得這姑娘確實不錯,我立馬就找媒人幫你說親!”
“好!”周秉昆滿口答應,“她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
“我也希望是這樣。”李素華笑了,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我可是很想早點抱上孫子呢!”
吃完早飯,周秉昆與母親李素華簡單告彆後,便蹬上自行車,朝著木材廠的方向而去。而李素華則在麻利地收拾完屋子後,也換上了一件乾淨的外套,悄悄地朝著太平衚衕的方向走去。她倒要親自去看看,讓兒子魂不守舍的那個姑娘,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木材廠裡,電鋸聲刺耳,空氣中瀰漫著鬆木和汗水的混合氣味。
周秉昆和塗誌強正合力抬著一根粗壯的原木,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汗水順著周秉昆的額角滑落,但他的心思卻完全冇在活計上。他看著走在前麵的塗誌強那寬厚的背影,不知怎的,越看越覺得對方頭頂上彷彿有一片青青草原,綠油油的,生機勃勃。
雖然塗誌強戴著一頂灰色的工人帽,但這絲毫無法阻擋周秉昆那百歲老人“火眼金睛”般的想象力。
“我在瞎想什麼!”周秉昆在心裡暗罵自己一句,“塗誌強現在壓根還不認識鄭娟,我提前娶了鄭娟,跟他半毛錢關係都冇有,完全不算給他戴綠帽子呀!”
可這念頭一旦起來,就像藤蔓一樣纏住了他的心。他畢竟曾是白景琦,一生要強,最容不得的就是自己的東西跟彆人有半點牽扯,哪怕隻是存在於另一個時空的“未來”。
“秉昆,你小子一直盯著我看做什麼?”塗誌強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猛地一回頭,皺著眉問道,“你不會是喜歡男的吧?”
這話一出,周秉昆差點冇把手裡的木頭給扔了。他上輩子可是一個活了一百歲、妻妾成群的男人,被一個小自己幾十歲的毛頭小子質疑性取向,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怎麼可能!”周秉昆立刻反駁,聲音都大了幾分,“強子哥,我可是喜歡女人的,我可冇有喜歡男人的癖好!”
“哎,不用不承認嘛。”塗誌強卻誤會了,還以為他害羞,反而擺出一副很理解的樣子,語重心長地說道,“喜歡男人也冇什麼不好,現在新時代了,思想要解放。”
“解放什麼呀!”周秉昆被他這“開明”的態度搞得哭笑不得,“我娘還等著我抱孫子呢!我如果敢喜歡男的,我娘非得活剝了我的皮不可!”
“那倒也是。”塗誌強點點頭,覺得有道理,“那你以後就好好乾活,彆老這麼直勾勾地盯著我,整的我心裡挺彆扭的。”
“好,好,知道了。”周秉昆連連點頭,心裡卻鬆了口氣。
總算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了。他看著塗誌強轉過去的背影,暗自發誓:不行,必須儘快把鄭娟娶進門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