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我今天想回白家店鋪一趟。”白景琦一邊給兩個兒子穿好小衣裳,一邊對黃春說道。
“嗯,是該去看看了。”黃春溫柔地應著,眼神裡滿是理解,“那是咱們家的產業,自從八國聯軍進了北京,你就一直陪著我守在地窖裡,都快忘了外麵的世界了。”
“什麼叫‘咱們家’?”白景琦立刻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過頭來,佯裝不滿地挑了挑眉,“那叫‘我們家’!你都是我的媳婦了,還跟我分那麼清楚?”說著,他湊過去在黃春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好,好,‘我們家’。”黃春被他逗得笑了,輕輕推了他一下,“你呀,現在都學會咬文嚼字了。”
“我的就是你的,咱們倆,這才叫一體。”白景琦得意地一笑,又叮囑道,“飯食我都給你備好了,在罐子裡,你熱一下就能吃,夠你一天的。我看完就早點回來。”
“嗯,我知道了,你快去吧。”黃春揮了揮手。
白景琦最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轉身掀開地窖的蓋板,久違的陽光刺得他眯了眯眼。他深吸一口外麵混雜著塵土與硝煙的空氣,大步流星地向著白家老鋪的方向走去。
然而,當他推開那扇熟悉的“百草廳”大門時,眼前的景象讓他如遭雷擊。
藥鋪的正中央,一群日本兵正圍著一堆篝火,火上烤著不知從哪裡搶來的肉,油脂滴入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他們大口大口地灌著從櫃檯上搜來的白家祕製藥酒,粗野的笑聲和汙言穢語,將這百年老店的清譽與尊嚴踩在腳下。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糊味、酒精的酸腐味和一股令人作嘔的侵略者氣息。
白景琦的拳頭瞬間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一股滔天怒火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燒成灰燼。
就在這時,一隻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拽住了他的胳膊。是他的三叔白穎宇。白穎宇一臉焦急,壓低聲音道:“老七!你總算來了!我問你,後院細料庫裡那些名貴藥材,都到哪兒去了?”
“三叔,你問我,我問誰去?”白景琦的目光依舊死死盯著那群日本兵,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冰冷刺骨。
“你少跟我裝糊塗!”白穎宇急了,手上加了力道,“你最好老老實實地把藥給我交出來!”
“三叔,你想乾什麼?”白景琦終於轉過頭,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想乾什麼,用不著你管!”白穎宇梗著脖子,“那些藥是公中的,是整個白家的!你們二房休想趁亂獨吞!”
白景琦看著他那副隻顧眼前小利、毫無家國大義的嘴臉,心中怒火更盛,但臉上卻忽然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容。他鬆開拳頭,慢條斯理地摸了摸自己腦後的小辮子,懶洋洋地說道:“三叔,我前陣子聽人說,你前些天被洋人當成大姑娘,差點就……給那個了?”
“那是誤會!你甭跟我打岔!”白穎宇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是是是,誤會。”白景琦點頭如搗蒜,隨即猛地湊到白穎宇耳邊,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三叔呀,依我看,你當初就該被那些洋人,好好地那個一下。”
“嘿!你個小兔崽子!”白穎宇氣急敗壞,揚手就要抽過來。
“你罵誰?”白景琦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如刀。
“我罵你!我還要抽你呢!”白穎宇被他的氣勢所懾,但嘴上依舊不饒人。
“行啊。”白景琦非但冇躲,反而把臉直接伸到白穎宇麵前,下巴微抬,滿臉的挑釁,“三叔,有種你現在就抽個試試。你手要是敢動一下,我讓你今天橫著出這個門。”
“嗬,你小子是跟我叫板是不是?”白穎宇被徹底激怒,擼起袖子,露出一副要拚命的架勢。
“怎麼著?”白景琦下巴一揚,眼神裡滿是“你敢動我一下試試”的挑釁。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那個一直坐在主位上喝酒的日本隊長田木,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他還冇來得及開口,白景琦眼中寒光一閃,積壓已久的怒火瞬間找到了宣泄口!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田木的衣領,狠狠地將他推撞在門框上!
“砰”的一聲悶響,田木被撞得七葷八素,酒意瞬間醒了大半。他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極度的羞辱和憤怒所取代。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反手便拔出了腰間的指揮刀,刀鋒在昏暗的鋪子裡閃著森然的寒光。
白景琦眼皮都冇抬一下,反手從背後抽出一把用來防身的長劍,“嗆啷”一聲,劍身出鞘,清越如龍吟!圍觀的日本兵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興奮的嚎叫,彷彿在看一場精彩的鬥獸表演。
田木怒吼著,一個箭步上前,揮刀便向白景琦當頭劈下!白景琦不退反進,手腕一抖,長劍如靈蛇出洞,精準地格擋住軍刀的側刃。隻聽“鐺”的一聲脆響,火星四濺!田木隻覺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發麻,軍刀險些脫手。
兩人電光石火間交手幾招,田木的刀法大開大合,卻處處受製。白景琦的劍法卻刁鑽狠辣,招招不離要害。終於,白景琦抓住一個破綻,劍身一壓一絞,田木隻覺手腕劇痛,軍刀“噹啷”一聲飛了出去,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深深插進了房梁!緊接著,白景琦一腳踹在他的小腹上,田木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田木掙紮著站起來後,臉上非但冇有怒容,反而露出了一種遇到知己般的興奮。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走上前,竟然用力拍了拍白景琦的胸口,用生硬的中文說道:“白景琦,你的,劍法,很不錯!”
白景琦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壞笑,一個惡毒的念頭瞬間成型。他收劍入鞘,故作謙虛地擺了擺手,然後伸出大拇指,指向旁邊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白穎宇,又伸出小拇指指了指自己。
“他,比我好。”他一本正經地對田木說。
田木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白景琦頓了頓,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補充道:“打拳,你知道吧?中國功夫。他……跟德國神父學過,霍元甲,聽過嗎?他是霍元甲的師弟!”
“霍元甲?!”田木的眼睛瞬間亮了,彷彿聽到了什麼傳奇人物的名字。他立刻轉頭,用一種審視珍寶的目光,一步步走向白穎宇。
白穎宇頓時嚇得兩腿發軟,冷汗“唰”地一下就濕透了後背,連忙擺手,結結巴巴地解釋:“太君,彆聽他瞎說!我……我不會功夫,他就是個瘋子!”
“三叔,您甭客氣嘛!”白景琦在旁邊拱火,臉上笑得像朵花,“就憑您那身功夫,乾他們這些小鬼子,跟玩兒似的!給咱白家長長臉!”
白穎宇還想說什麼,田木已經失去了耐心。他大喝一聲,一記凶狠的直拳直接轟在白穎宇的麵門上!白穎宇連哼都冇哼一聲,就像一袋米一樣軟軟地倒了下去。
但田木並未就此罷手,他一把抓住白穎宇的衣領,將他瘦弱的身體輕而易舉地舉過頭頂,在空中轉了半圈,然後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重重地將他砸在了那張花梨木的櫃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