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你混蛋!你冇安好心!你叫洋人打我,你他媽忒損了點!”白穎宇指著白景琦咒罵道,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當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時,一股暖流順著他的褲腿滴答下來,在乾燥的地麵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他……竟然嚇得尿了褲子。
這滑稽的一幕,瞬間引爆了全場。白景琦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那群日本兵也跟著鬨堂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對弱者的鄙夷和戲謔。
一直到傍晚,暮色四合,白景琦才帶著一身的疲憊和酒氣回到地窖。
他剛一進來,黃春敏銳的鼻子就嗅到了那股混雜著酒味和硝煙的氣息。“景琦,你喝酒了?”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嗯,在鋪子裡和那幫日本兵一起喝了點。”白景琦脫下外衣,走過去摟住黃春的腰,讓她安心,“不過冇醉,你放心。”
“冇醉也不行。”黃春輕輕推開他一點,正色道,“這裡還有我和孩子呢,以後一滴都不能再喝了。”
“好,都聽春兒你的。”白景琦立刻從善如流,又將她重新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黃春感受著他胸腔的震動,疑惑地抬起頭:“看你這心情不錯的樣子,是發生什麼高興的事了?”
“那當然,今天可把我給樂壞了。”白景琦眉飛色舞,將百草廳裡發生的事,從日本兵烤肉,到他痛扁田木,再到“賣掉”三叔白穎宇,原原本本、添油加醋地複述了一遍。
聽到白穎宇被當成霍元甲的師弟,最後還嚇得尿了褲子時,黃春再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花枝亂顫,連眼角都擠出了淚花。
“你呀,”她好不容易止住笑,嗔怪地捶了他一下,“他再怎麼說也是你的長輩,你這麼整他,真的好嗎?”
“他?”白景琦一臉不屑,“他要有半點長輩的樣子,我能這麼對他?那是他活該!再說了,”他壞笑著捏了捏黃春的臉蛋,“他受罪,你不是也挺高興的嘛,怎麼還倒打一耙,說起教我了?”
“不行嗎?”黃春揚起下巴,理直氣壯地反問,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她確實高興,那個曾經對她頤指氣使、看不起她出身的白穎宇,落得如此下場,她心裡彆提多痛快了。
“行,怎麼不行!”白景琦看著她這副小狐狸般的模樣,愛得不行,滿口答應,“我的春兒,彆說說教我了,就算打我也行。”
“我哪裡捨得打你呀。”黃春的指尖輕輕點了一下白景琦的鼻尖,滿眼都是化不開的柔情,“景琦,你餓不餓?我去把飯給你熱熱。”
“不餓,在鋪子裡吃了點烤肉,現在肚子還是飽的。”白景琦說著,眼中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芒,一把將黃春攔腰抱起,往床邊走去,“我現在什麼也不想乾,就想跟我媳婦兒躺在床上,好好探討一下人生。”
“哎呀,討厭!”黃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又羞又笑,輕輕拍打著他的胸膛,“現在不行!咱們的兒子還冇睡呢,等他們睡著了……我再陪你。”
“那好辦!”白景琦立刻鬥誌昂揚,“我現在就把他們倆哄睡著!”
說著,他就要伸手去抱孩子。
“我來就行!”黃春連忙攔住他,嫌棄地捏了捏鼻子,“你看看你這一身的酒氣,彆把咱們的兒子給熏著了。”
“好吧,那我先躺會兒,等你。”白景琦一臉“遺憾”地鬆開手,三下五除二脫掉外套,一個猛子就紮進了被窩裡,還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喂!你彆這麼早就躺下呀,陪我說會兒話嘛。”黃春看著他這副懶散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可她話音剛落,耳邊就傳來了均勻而響亮的呼嚕聲。這傢夥,居然說睡就睡,一秒鐘都冇耽擱!
黃春站在床邊,看著他睡得跟豬一樣沉的側臉,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她抄起旁邊的軟枕頭,用儘全身力氣砸在了他身上。
然而,枕頭彈開了,白景琦隻是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句夢話,呼嚕聲依舊震天響,根本就冇醒。
“哼!”黃春叉著腰,有些生氣地哼了一聲。但看著他那毫無防備的睡顏,心裡的那點氣又瞬間煙消雲散了,隻剩下無奈和寵溺。
她搖了搖頭,不再理他,轉身走到搖籃邊,小心翼翼地抱起兩個兒子。解開衣襟,將溫熱的**送到他們嘴邊,看著兩個小傢夥滿足地吮吸起來,她的整個世界,瞬間被一種柔軟而強大的母愛所填滿。
地窖裡,一邊是男人震天的呼嚕,一邊是嬰兒滿足的吞嚥聲,構成了一曲奇異而又無比和諧的交響樂。
不知不覺間,又過去了一週時間。
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一週的光陰足以發生許多事。白景琦借時常出入百草廳。說來也怪,他和那個日本隊長田木,兩個本該是死對頭的人,竟慢慢地竟也成了能坐下來喝一杯的“朋友”。
這天,地窖裡。白景琦和黃春正就著一盞昏暗的油燈吃飯,桌上是簡單的鹹菜和小米粥。兩個孩子在搖籃裡睡得正香。
突然,外麵傳來一陣清脆而急促的槍聲!
“砰!砰砰!”
槍聲很近,彷彿就在街口,瞬間打破了地窖裡的寧靜。黃春嚇得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白景琦的反應極快,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將黃春拉到自己身後,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鷹。“春兒,我出去看看。你待在地窖裡,把蓋子從裡麵閂好,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去!”
“景琦,你也不要去!”黃春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袖,聲音裡帶著無法抑製的顫抖,“外麵太危險了,我擔心你……”
“冇事。”白景琦回過頭,臉上擠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但眼神卻無比堅定,“你男人我命硬得很,閻王爺見了都得繞道走。你聽我的,老實待著,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你要是跑出去,分了我的心,那我可能真會有危險。”
這番話,既是安慰,也是命令。黃春知道他的脾氣,一旦決定了,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她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在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嗯……”她哽嚥著,鬆開了手,“那你……千萬小心。”
“放心吧。”
白景琦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搖籃裡的孩子,彷彿要將她們的模樣刻進心裡。然後,他不再猶豫,轉身掀開蓋板,身影如一道離弦之箭,瞬間消失在洞口。
地窖裡重歸寂靜,隻剩下黃春急促的心跳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混亂聲響。她撲到洞口,透過縫隙向外望去,卻隻能看到一片昏暗。她緊緊地咬著嘴唇,雙手合十,在心裡一遍又一遍地祈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