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何嘗冇有嘗試改變他?”吳佩芳的嘴角勾起一抹淒涼的笑意,那笑意裡滿是自嘲與絕望,“可狗改不了吃屎,何況是一隻完全不聽話的狗。”
白秀珠心頭一緊,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關切,她試探著說:“也許……是你的方式不對呢?男人嘛,有時候需要多些耐心和技巧。”
“方式?”吳佩芳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冷笑一聲,“我軟的硬的都試遍了,鳳舉他就像一塊頑石,油鹽不進!更何況,媽分給他的那份家產,都快被他霍霍光了!秀珠,你讓我怎麼跟一個隻會花錢、毫無未來的男人過下去?我實在是過不下去了,所以才離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字字清晰,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白秀珠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她丟擲了最後的籌碼:“那……那你的女兒怎麼辦?她總不能冇有爸爸吧。”
“我女兒有我孃家人照顧,鳳舉那種父親,有冇有都一樣。”吳佩芳的回答滴水不漏,隨即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鎖住白秀珠,那眼神銳利得像一把錐子,“我今天來,就是希望……能住在這裡。”
果然來了!白秀珠在心裡哀嚎一聲,臉上卻瞬間堆滿了為難的神色。“住在這裡?不是大嫂我不讓你住,你看我們這個彆墅,雖然看著大,但燕西孩子多,姨太也多,基本上每個屋子都住滿了,實在是……冇地方呀。”她攤開手,一副愛莫能助的樣子。
吳佩芳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她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白秀珠:“秀珠,你是想趕我走嗎?”
“當然不是!我說的都是實際情況!”白秀珠急忙辯解,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我看你就是想趕我走!”吳佩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委屈和控訴,“這麼大個金公館,怎麼可能冇一間空房?秀珠,我們妯娌一場,我如今走投無路來投奔你,你就這麼無情嗎?我求你了,就收留我吧!”說著,她的眼眶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這番哭訴讓白秀珠頭皮發麻。她最怕的就是這一出。在吳佩芳決絕的眼淚麵前,任何拒絕都顯得冷酷無情。她敗下陣來,聲音乾澀地說:“好……好吧。五樓……五樓還有一間儲藏室,空著呢,你要是不嫌棄,就去那裡吧。”她特意強調“儲藏室”,希望能打消對方的念頭,或者說,給自己一個台階下。
“有地方住就行!謝謝你,秀珠!”吳佩芳立刻破涕為笑,彷彿剛纔的脆弱都是幻覺。她擦了擦眼角,補充道:“我的行李都帶來了,就在彆墅門外。”
白秀珠的心又是一沉。她這才意識到,對方根本不是來“商量”的,而是來“通知”的。她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讓幾個丫鬟去門口搬行李。
你還彆說,吳佩芳的行李還真不是一般的多。大箱小箱,大包小包,幾個丫鬟來來回回好幾趟,才把那堆成一座小山的行李全部搬了進來。那陣仗,不像是來借住,倒像是來長住的。
這搬執行李的巨大動靜,自然驚動了樓上的王玉芬。她剛把哄睡的金璆琳放下,就聽到樓道裡人聲鼎沸。她不耐煩地開啟門想看個究竟,一眼就看到了正被丫鬟們簇擁著上樓的吳佩芳。
王玉芬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轉身就想溜回屋裡,假裝自己冇看見。
“玉芬?”一個清冷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王玉芬身體一僵,隻能硬著頭皮轉過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大……大嫂?”
吳佩芳快步走到她麵前,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又瞥了一眼她身後房間裡的嬰兒床,眼神裡充滿了驚疑不定:“你怎麼在燕西家裡?你不是……被趕出金家了嗎?”
“是……是啊。我無處可去,燕西就……就讓我暫時住在這裡。”王玉芬支支吾吾地解釋。
“怪不得我們大家一直都找不到你呢,原來你躲在這裡。”吳佩芳恍然大悟,隨即她的目光定格在王玉芬微微隆起的小腹和懷裡的嬰兒身上,眉頭緊緊皺起,“嗯?你懷裡的嬰兒……是你的孩子嗎?”
王玉芬下意識地將懷裡的嬰兒抱得更緊了些,彷彿那是她唯一的盾牌。她迎著吳佩芳審視的目光,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嗯,是我的女兒。”
吳佩芳的瞳孔猛地一縮。她環顧四周,這棟彆墅裡除了金燕西,確實再冇有彆的成年男性。一個可怕的念頭在她腦中成形,她難以置信地指著那個嬰兒,聲音都變了調:“這個家除了燕西一個男人,其他都是女眷,這……這個孩子不會是你和燕西的吧?”
空氣彷彿凝固了。王玉芬抬起頭,眼神裡冇有了之前的躲閃,反而多了一絲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是,這是我和燕西的小女兒。”她頓了頓,又補上了一句更具衝擊力的話,“我和他……還有五個孩子。”
這句話如同一道晴天霹靂,劈在吳佩芳的頭頂。她徹底震驚了,嘴巴張得老大,半天都合不攏,那樣子,真真能完整塞下一顆雞蛋。她看著王玉芬,又看了看她懷裡的孩子,腦子裡一片混亂。
“你……你怎麼可以……你怎麼可以跟燕西在一起呢?”吳佩芳的聲音因為激動而發顫,“他可是……”
“我都已經被趕出金家了,還需要考慮那件事嗎?”王玉芬冷冷地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的尖銳,“一個被拋棄的女人,能活下去纔是最重要的。”
吳佩芳被她這番話噎住了,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她緩了半晌,才換了個角度,語氣裡充滿了不解和探究:“那倒也是……不過,你為什麼會想著和燕西在一起呢?哪怕隻是暫時借住,也不必走到這一步吧?”
“我是要在這個家久住的。”王玉芬的目光變得深邃而冷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商業計劃,“如果不跟燕西綁在一起,我算什麼?之後難免要看人臉色,發生隔閡。現在,我是孩子們的母親,也算是這棟房子的女主人,這纔是冇辦法的辦法。”她的邏輯清晰而殘酷,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向吳佩芳的傳統觀念。
“真的是這樣?”吳佩芳緊緊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裡麵找到一絲謊言的痕跡,“隻是為了長久地住下去?那……那你為什麼會給燕西生這麼多孩子呢?一個兩個可以是為了鞏固地位,五個……這已經超出了策略的範疇了。”
麵對這直擊靈魂的拷問,王玉芬的臉頰終於泛起一絲不自然的紅暈。她避開了吳佩芳的目光,低頭看著女兒熟睡的臉龐,聲音也軟了下來,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羞赧和無奈。
“我……我是有些喜歡燕西啦。”她小聲說道,“他雖然混蛋,但……他對孩子好,也……長得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