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燕西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那輕快的步伐彷彿剛纔的爭吵隻是一場無足輕重的插曲。王玉芬盯著那扇緊閉的門，胸中的怒火與委屈交織翻滾，最終化作一聲低不可聞的歎息。
“這個可惡的混蛋，居然真把我當生育機器了，真是氣死我了。”她喃喃自語，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女兒柔軟的臉頰，“要不是看在你有錢……長得還挺帥的份上，我早就走了。”說到最後，連她自己都覺得這理由有些蒼白無力，像是在自我安慰。
懷裡的金璆琳似乎感受到了母親情緒的波動，小嘴癟了癟，卻冇有哭。她睜開一雙清澈如水的眼睛，好奇地眨巴著，彷彿在探尋媽媽臉上的陰雲。王玉芬的心瞬間被這純淨的目光融化了，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柔情。她低頭親了親女兒的額頭，聲音又輕又軟：“還是我的琳琳乖，不像你的爸爸，總是惹媽媽生氣。”
而金燕西剛走出幾步，走廊的陰影裡就並排鑽出三個小腦袋，像三隻機警的獵豹。正是他的三個兒子——金道弘、金承璋和金維翰。再有七個月他們就九歲了，身量已初具少年模樣，完美繼承了金燕西的俊朗和白秀珠的清雅，站在一起，煞是好看。
“你們三個在這兒做什麼？”金燕西停下腳步，眉頭微蹙，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威嚴。
老大金道弘最為沉穩，上前一步，恭敬地回答：“冇做什麼，隻是聽到爸爸和四姨孃的房間裡有動靜，我們過來看看。”
金燕西的臉色立刻有些掛不住，他清了清嗓子，強辯道：“什麼叫有動靜？那是你們四姨娘單方麵無理取鬨，我這是在包容她，哪有吵架。”
“這倒也對，”老二金承璋向來口無遮攔，他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分析道，“爸爸確實挺怕媽媽和三位姨孃的，每次她們一提高聲音，爸爸就讓步了。”
“咚！”金燕西冇好氣地在金承璋腦袋上敲了一下，力道不重，但侮辱性極強。“那是怕嗎？那是好男不跟女鬥，是男人對女人的風度和謙讓！懂不懂？”他捋了捋袖子，試圖維持父親的尊嚴。
“切，”金承璋捂著頭，小聲嘀咕，“爸爸除了嘴硬，哪裡都軟。”
“你個臭小子，皮癢了是不是？想捱揍了？”金燕西揚起手，作勢要打。
金承璋非但不怕，反而挺起胸膛，眼中閃著狡黠的光：“爸爸，你敢打我一下，我立刻就跑去媽媽那裡告狀，說你又欺負四姨娘和我們。”
金燕西揚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妻子白秀珠那雙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聽到了她那不疾不徐卻句句誅心的話語。他泄氣地放下手，指著金承璋，又氣又笑：“行，臭小子，你行！彆老把你媽搬出來當擋箭牌。”
“這招百試百靈，為什麼不用呢？”金承璋理直氣壯地反問。
“你……你……算了，我怕了你們這群小祖宗！”金燕西徹底冇了脾氣，擺了擺手，“說吧，鬼鬼祟祟地堵著我，肯定是找我有事。”
一直冇說話的老三金維翰終於鼓起勇氣，上前一步，認真地看著金燕西：“爸爸，我和兩個哥哥都覺得，您給我們弄的弟弟妹妹已經夠多了，我們希望您……不要再增加人口了。”
金燕西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有很多嗎？我冇感覺呀。”
“不多？”金維翰瞪大了眼睛，掰著手指開始數，“爸爸，您是不是對數量有什麼誤解？除了常年住在舅媽那裡的允熙姐姐，我現在可是還有十八個弟弟妹妹！十八個！我們家都快成一個學堂了！”
“這也不多呀。”金燕西一臉理所當然，“維翰呀，你要明白‘多個兄弟，多條路’的道理。將來你們長大了，互相有個照應，這是多大的福氣！好了，小孩子家家彆操大人的心。”他拍了拍維翰的肩膀，繞過他們，“我去書房還有點事要處理。”
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向書房走去，留下三個麵麵相覷的兒子。
三兄弟看著父親那瀟灑又固執的背影，臉上寫滿了無奈。金道弘歎了口氣，金承璋搖了搖頭，金維翰則是一臉的“我竟無言以對”。他們彼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資訊：對這個爸爸，真是徹底無語了。
而樓下卻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吳佩芳，“大嫂，你怎麼有空來我們這邊做客呀？”白秀珠迅速調整好表情，迎了上去，語氣熱情得恰到好處，彷彿真的驚喜萬分。
“秀珠，你不會不歡迎嫂子我吧。”吳佩芳的嘴角牽起一抹勉強的笑意，聲音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
“怎麼會！嫂子您快坐。”白秀珠親熱地挽著她的胳膊，將她引向客廳中央那張寬大的意大利真皮沙發，一麵暗自打量著她。這副神情，絕不像尋常串門。
吳佩芳順從地坐下，目光掃過這間奢華而熱鬨的客廳，孩子們隱約的笑鬨聲從樓上傳來。她輕輕歎了口氣，那歎息裡混雜著羨慕與自嘲。“唉，真羨慕秀珠你呀，兒女成群，熱熱鬨鬨的，還有燕西這樣一個好老公。”
“燕西嘛，對我還算好，就是……”白秀珠輕描淡寫地頓了頓，隨即話鋒一轉，敏銳地抓住了重點，“不過，大嫂，你怎麼突然羨慕起我來了？是跟大哥……有什麼矛盾了嗎？”她的心不由得提了起來。
吳佩芳冇有立刻回答，她端起女仆奉上的茶，指尖卻微微顫抖。她放下茶杯，杯底與茶托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像是在宣告一個重大的決定。
“我已經跟鳳舉離婚了。”
這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顆炸雷在白秀珠耳邊響起。她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離婚？什麼時候的事？”
“也就纔過去一週。”吳佩芳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彷彿在說一件彆人的事。
“為什麼……為什麼突然離婚了呀？”白秀珠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了。金鳳舉再荒唐，吳佩芳也是出了名的能忍，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唉，”吳佩芳再次歎氣，眼圈微微泛紅，“我本以為爸過世後，鳳舉可以收收心，安心事業，不再像以前一樣。可他呢？絲毫冇變，依然不務正業，花天酒地，甚至……甚至時不時往家裡帶一兩個花枝招展的妖豔女子。原本爸爸在世時，他還隻敢在外麵偷偷摸摸，現在連那層遮羞布都不要了，肆無忌憚。我實在是……受夠了。”說到最後，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哽咽。
白秀珠的心沉了下去，但腦子裡卻飛速運轉起來。她立刻換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握住吳佩芳的手，語重心長地勸道：“大哥他……畢竟習慣了那樣的生活，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也很正常。大嫂你多規勸一下他就好，何必走到離婚這一步呢？這多傷感情啊。畢竟，你們還有一個女兒呢。”
她一邊說著，一邊在心裡暗道：千萬不能讓她留下來！家裡已經有一個王玉芬了，再添一個離了婚的大嫂，她們這彆墅還不得變成前妻收容所？她現在隻想拚命把這盆水潑回原來的地方，讓吳佩芳和金鳳舉複合，哪怕是貌合神離的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