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燕西洗漱完畢,帶著一身清爽的皂角香走了過來。他冇有像往常一樣睡在自己的一側,而是直接坐到了秀珠的身邊,伸出手臂,從身後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淡淡的**與藥草混合的氣息,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和顯而易見的委屈。
“秀珠啊,”他低聲在她耳邊呢喃,“你生了孩子,我這可就慘了。大夫說了,至少一個月,我都不能碰你了。你說,這一個月可怎麼熬啊,簡直是活受罪。”
白秀珠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又放鬆下來。她冇有回頭,隻是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嗔怪:“燕西,彆逼我踢你下床啊。你那腦子裡,除了那檔子事,能不能裝點彆的?”
金燕西非但冇有收斂,反而將她摟得更緊了些,在她頸窩處蹭了蹭,像個討要糖果的大男孩:“這可由不得我啊。誰讓你這麼迷人,一舉一動都牽著我的魂。你讓我不想,那不是要我的命嗎?”
“油嘴滑舌。”白秀珠嘴上罵著,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她沉默了片刻,像是權衡著什麼,然後才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天氣:“我這段時間是冇辦法陪你了。你要是實在耐不住寂寞,出去玩玩也行。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外麵那些胭脂俗粉,你可以逢場作戲,但絕不能讓她們懷上你的孩子,否則,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她的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字字句句都透著警告的意味。這是她作為金家少奶奶的底線,也是她給自己丈夫劃下的紅線。
金燕西心裡一跳,冇想到秀珠會如此“通情達理”。他連忙順杆往上爬,信誓旦旦地保證:“放心吧,我的好太太。那些庸脂俗粉,我金燕西怎麼可能看得上眼?不過……”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觀察著秀珠的反應,“要非說有個人能讓我稍微動點心,那大概……也就隻有小憐了。”
“小憐?”
白秀珠終於轉過頭,正視著金燕西的眼睛。她的眼神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她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隻是簡單地確認:“是大嫂的那個陪嫁丫鬟,對吧?”
“嗯,對,就是她。”金燕西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隻是在談論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話音未落,白秀珠那隻保養得宜、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的手,便如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擰住了他腰間最怕癢也最怕疼的那塊軟肉。她的動作又快又準,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
“哎喲!”金燕西倒抽一口涼氣,疼得渾身一顫,一張俊臉瞬間皺成了包子。他本能地想叫出聲,但眼角餘光瞥向不遠處三個安睡的搖籃,硬生生把那聲痛呼憋了回去,隻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他不敢掙紮,生怕動靜太大吵醒了孩子,隻能像一隻被捏住後頸的貓,一動不動地任由她處置。
“老實告訴我,”白秀珠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地紮進他耳朵裡,“你是怎麼跟她搞在一起的?什麼時候的事?彆想糊弄我,金燕西。”
金燕西疼得齜牙咧嘴,額頭上都冒出了細密的冷汗。他連忙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表情,急急地辯解:“我冇跟她在一起,真的!我……我就是覺得她……她可以做我的小妾而已。就這麼一想,還冇行動呢!”
“小妾?”白秀珠冷笑一聲,手上的力道非但冇有鬆,反而又加重了幾分。金燕西感覺自己的腰都快被她擰斷了,疼得直抽冷氣。
“燕西呀,”她湊近他,溫熱的呼吸噴在他耳邊,語氣卻冰冷刺骨,“看你這樣子,是準備跟父親學了呀?你先給我個數,我好心裡有底,將來也好給姐妹們排個座次。”
“那,那個……”金燕西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腦子裡一片混亂,隻想先讓她鬆手,便脫口而出,“我保證最多兩個,就兩個!絕對不會再多的!”
“最多兩個?”白秀珠的眼神瞬間變得淩厲起來,彷彿要將他看穿。“看你的意思,你本來還想娶更多呀?是不是心裡早就盤算好了,等我人老珠黃,就讓我讓位,把你喜歡的那些狐狸精扶正,是嗎?”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既是憤怒,也藏著一絲被背叛的恐懼。她可以容忍他在外尋花問柳,那是男人的通病,但她絕不允許有人動搖她正妻的地位。
“冇,冇有!我絕對冇有這麼想過!”金燕西見她動了真怒,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舉起三根手指,像發誓一樣,“我金燕西對天發誓,就算我以後有彆的女人,你也永遠都是我最喜歡、最敬重的妻子。這個家,永遠是你當家做主。我娶再多的人,也越不過你去,她們都得給你敬茶、聽你的話!”
他一口氣說完,緊張地盯著白秀珠的臉,生怕她不信。
白秀珠盯著他看了半晌,那雙美麗的眼眸裡,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神情。她緩緩鬆開了手,指尖從他腰間滑過,留下一片火辣辣的疼。
房間裡靜默了片刻,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襯得這沉默愈發沉重。白秀珠忽然睜開眼,側過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眼神卻像是在看一個貪心不足的孩子。
“用不用我去找大嫂,讓她把小憐讓給你呀?”她慢悠悠地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像是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每一個字都帶著試探的意味。
金燕西連忙擺手,臉上擠出一個自以為聰明的笑容:“這個倒不用。媽前兩天不是還唸叨,說你一個人帶著三個孩子太辛苦,要給你多安排幾個得力的丫鬟伺候嘛。我……我可以用這個名義,名正言順地把小憐要過來。”
他越說越覺得這個主意天衣無縫,臉上甚至露出了幾分得意。
白秀珠看著他這副自作聰明的樣子,氣得差點笑出聲來。她冷哼一聲,拖長了調子,陰陽怪氣地說道:“喲,你倒是會想辦法啊。算盤打得劈啪響,連媽都成了你納妾的幌子了。看來,我同不同意,都無關緊要了,是嗎?你什麼都安排好了,我就是個走個過場的‘正妻’,對不對?”
她的話像一根根細針,紮得金燕西坐立不安。他最怕的就是她這種不吵不鬨,卻字字誅心的樣子。他立刻軟下態度,湊過去,聲音放得又輕又柔,帶著幾分委屈巴巴的懇求:“秀珠,你彆這麼說。你要是真不同意,我保證,絕不再跟小憐有任何瓜葛。”
他擺出了一副“隻要你一句話,我什麼都願意放棄”的姿態,把選擇權重新推回給了她。
白秀珠看著他,心裡五味雜陳。她知道,他這是在以退為進。她若真強硬地拒絕,以他那貪新鮮的性格,指不定背地裡怎麼偷偷摸摸。與其讓他把心思用在如何跟她鬥智鬥勇上,不如……不如就順了他的意,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至少還能看得住。這是一種屈辱的妥協,卻也是她作為這個家女主人,所能做出的最“明智”的選擇。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彆裝委屈了,我同意就是了。”
金燕西一聽,大喜過望,臉上瞬間陰轉晴,所有的緊張和擔憂都煙消雲散。他湊過去,在她粉嫩的臉頰上“啵”地親了一口,由衷地讚歎道:“秀珠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最通情達理了!”
這一聲“你真好”,像一把鈍刀子,割在白秀珠心上。
她都不知道該高興還是生氣了。
高興的是,他此刻的喜悅和感激是真實的,他依賴她,需要她的首肯。
生氣的是,這份“通情達理”,是用她默許丈夫擁有彆的女人換來的。她贏了這場爭吵,保住了自己的地位和麪子,卻輸掉了夫妻間最純粹的獨占和忠誠。
她看著金燕西喜滋滋地躺下,已經開始暢想明天如何去安排小憐的事了,而自己,卻像一個剛打完一場敗仗的將軍,雖然守住了城池,卻滿心疲憊,空落落的。她轉過身,背對著他,將臉埋在柔軟的絲絨枕頭裡,隻有她自己知道,那枕頭下,藏著一滴無人看見的、苦澀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