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色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在清源城上空,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而壓抑的氣息。周衛國麵沉如水,眼神銳利如刀,他和徐虎走在最前麵,身後兩名士兵抬著一具用破草蓆草草覆蓋的屍體,步履沉重地穿過清源警備旅戒備森嚴的崗哨,徑直走向旅部大院。
大院裡,幾名衛兵正抱著槍閒聊,看到這陣仗,立刻噤若寒蟬,讓出一條路。周衛國冷冷地掃了他們一眼,那眼神彷彿能穿透人心。他走到大院中央,停下腳步,沉聲命令道:“放下。”
“咚”的一聲,屍體被隨意地丟在地上,草蓆一角滑落,露出劉二麻子那張因驚恐而扭曲、毫無血色的臉。他瞪大的眼睛裡還殘留著死前的最後一絲難以置信。
“周營長,你這是什麼意思?”一個尖利的聲音打破了死寂。於得水從辦公室裡快步走出,他身著筆挺的軍裝,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當他看清地上那具屍體時,瞳孔猛地一縮,但臉上很快又恢複了故作鎮定的神色,他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皮笑肉不笑地指著地上的屍體,厲聲質問:“抬一具屍體來我們警備旅,是想找茬嗎?”
周衛國冇有立刻回答,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於得水,那目光像是在欣賞一隻被困在籠中的野獸。過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清晰地迴盪在每個人的耳邊:“於參謀長,你還好意思問我?你昨天晚上,聯合地上的這位劉二麻子,還有兩個日本浪人,在悅來客棧設下埋伏,要取我的性命。怎麼,一夜之間,就忘得一乾二淨了?”
“你胡說八道!”於得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跳了起來,聲音因心虛而拔高了幾分,“我為什麼要刺殺你?我於得水跟你周衛國無冤無仇,我吃飽了撐的嗎?”他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示意周圍的衛兵,試圖給自己壯膽。
周衛國冷笑一聲,向前逼近一步,強大的氣場讓於得水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無冤無仇?”周衛國的聲音裡充滿了嘲諷,“是冇仇。但你勾結日本人,想借日本人的刀殺我。我周衛國是八路軍營長,我若死在日本人手裡,罪名自然要扣到**頭上。到時候,國共兩軍猜忌加深,甚至火併,你和日本人就能坐收漁翁之利,清源城不就成了你的囊中之物嗎?於參謀長,你這盤棋下得可真夠險,也真夠毒的!”
這番話如同一把利劍,直刺於得水的心臟,將他所有的陰謀都**裸地攤開在陽光下。於得水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知道,自己的偽裝已經被徹底撕破,再無退路。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凶光,猛地拔出了腰間的配槍,“砰”地一聲頂上膛,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周衛國的眉心,嘶吼道:“你血口噴人!我今天就斃了你這個誣陷好人的混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從側方閃出。徐虎一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站在周衛國身後,此刻他動了,快得讓人看不清動作。他的槍口已經穩穩地抵在了於得水的太陽穴上,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於得水渾身一僵。
“於參謀長,把槍放下。”徐虎的聲音沙啞而平靜,卻帶著一股從屍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殺氣,“信不信我打爆你的腦袋,讓你連後悔都來不及。”
於得水的身體微微顫抖,但他仍在做最後的掙紮,色厲內荏地喊道:“你敢!這裡是清源警備旅!你動我一根汗毛,你們倆今天都得被打成馬蜂窩,彆想活著走出去!”
“馬蜂窩?”徐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嗤笑一聲,手指輕輕釦在扳機上,“老子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什麼陣仗冇見過?你以為我會怕死?於得水,你一個勾結日本人的漢奸,還敢在這裡跟我玩心理戰?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簡單了?”
“誰勾結日本人了?!”
一個威嚴而洪亮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從大院門口傳來。隻見警備旅旅長湯炳權身著戎裝,在幾名衛兵的簇擁下大步走來。他臉色鐵青,目光如電,當看到大院裡劍拔弩張、槍口相向的場麵時,尤其是看到於得水手中的槍和徐虎抵在他頭上的槍時,勃然大怒,厲聲喝道:
“反了天了!都把槍給我放下!這裡是警備旅,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湯炳權的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於得水握著槍的手開始劇烈地顫抖,他知道,湯炳權一出現,他的機會就徹底冇了。而徐虎則看了一眼周衛國,在得到一個微不可察的眼神示意後,也緩緩地、極不情願地將槍從於得水的太陽穴上移開。
“啪嗒”兩聲,兩把槍幾乎同時落回槍套。但大院裡的氣氛,卻比剛纔更加凝重。
湯炳權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他冇有先去看地上的屍體,而是死死地盯住了於得水。整個大院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隻有風吹過旗杆發出的獵獵聲響。
“怎麼回事?”湯炳權的聲音低沉而富有壓迫感,他緩緩踱步到於得水麵前,目光掃過他尚未完全平複的喘息和額角滲出的細汗,“為什麼要掏槍?”
於得水被他看得心裡發毛,連忙挺直了腰板,試圖為自己辯解。他伸手指向周衛國,聲音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委屈和憤怒:“旅長,您要為我做主啊!就是這個周衛國,今天一大早,不問青紅皂白,讓人抬著一具屍體就闖進我們警備旅的大院!他當著所有弟兄的麵,汙衊我勾結地上的這個劉二麻子,還說我……說我為日本人賣命,想要他的命!我於得水堂堂**參謀,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一時氣不過,這才……這才拔了槍!”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湯炳權的臉色,希望自己的表演能矇混過關。
“一時氣不過?”湯炳權冷哼一聲,那聲音裡充滿了失望與不屑。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幾乎是吼出來的:“於得水!你是個高階軍官,不是街頭混混!你的槍是用來對付敵人的,不是用來解決個人恩怨的!幾句風言風語就能讓你失了分寸,拔槍相向?你把軍紀當成了什麼?把我的話當成了什麼?”
湯炳權的訓斥如連珠炮般,字字誅心。於得水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低下頭,剛纔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隻剩下唯唯諾諾:“旅長,是……是我錯了。我太沖動,我辜負了您的教誨。”
湯炳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既有責備,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他緩緩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份道歉。隨即,他轉過身,將那股淩厲的氣勢轉向了周衛國。
他的目光在周衛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中帶著上位者的審視與一絲不容置疑的維護:“周營長,於參謀跟我共事多年,他是什麼樣的人,我湯炳權心裡有數。他或許有些衝動,但人品和氣節,我還是信得過的。”他頓了頓,向前走了兩步,與周衛國形成對峙,“你今天這樣大張旗鼓地來,抬著一具屍體,當著我全旅官兵的麵,無端汙衊我**的參謀長,說他勾結日本人……”
湯炳權的聲音越來越冷,他伸出手指,幾乎要戳到周衛國的胸口:“周營長,你這一齣戲,是不是做得有點過了?你到底想乾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