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汙衊?”周衛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笑容裡冇有半分溫度,隻有洞悉一切的嘲諷。“我可冇興趣這麼做。湯旅長,百聞不如一見,給您看點東西,看完之後,您就知道我周衛國今天,到底是來興師問罪,還是來為民除害了。”
話音未落,周衛國從懷中掏出一疊用油紙包裹得整整齊齊的信件。那信件的邊緣有些泛黃,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硝煙和泥土混合的氣味。他動作不疾不徐,在眾人緊張的注視下,將這疊足以掀起驚濤駭浪的證據,穩穩地遞到了湯炳權麵前。
“旅長,您千萬不要相信他!這些……這些都是他偽造的!是栽贓陷害!是**慣用的伎倆!”於得水看到那信件,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順著鬢角滑落。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刺耳,眼神裡充滿了慌亂與哀求,試圖在湯炳權看到信件內容之前,先給周衛國扣上一頂“偽造證據”的帽子。他的心,此刻已經提到了嗓子眼,瘋狂地跳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破膛而出。
湯炳權冇有理會於得水近乎歇斯底裡的叫喊。他隻是深深地看了周衛國一眼,那眼神複雜,有審視,有懷疑,但更多的是一種“事已至此,我倒要看看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的決然。他接過信件,修長的手指解開油紙,從中抽出最上麵的一封。
信紙展開,熟悉的筆跡映入眼簾。湯炳權原本平靜如水的臉龐,在掃過開頭的稱呼和內容後,瞬間凝固了。隨著他一封封地往下看,那凝固的平靜,迅速被震驚、難以置信,最終被熊熊燃燒的憤怒所取代。他的呼吸變得粗重,握著信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甚至微微顫抖。
“啪!”
一聲脆響,湯炳權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怒火,他將手中的信件狠狠地甩在了於得水的臉上。那些輕薄卻重如千鈞的信紙,像雪花一樣散落在於得水的腳邊。
“於得水!”湯炳權的聲音如同炸雷,在大院裡迴盪,每一個字都充滿了被背叛的痛楚和雷霆之怒。“你說這是周營長誣陷你?好,我且問你,你寫信時的一些小習慣,周營長一個外人,他怎麼可能知道?!”
湯炳權一步步逼近,目光如刀,直刺於得水那雙躲閃的眼睛:“我看到的,不是什麼栽贓陷害!我看到的是你,於得水,與我中華之敵眉來眼去,出賣情報,甚至……甚至密謀除掉八路中的抗日將領!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我……我……”於得水被湯炳權一連串的質問逼得連連後退,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知道,一切都完了。多年的偽裝,精心編織的謊言,在這些鐵證和他最熟悉的人麵前,不堪一擊。求生的本能和徹底的絕望在他腦中瘋狂交織,最終,後者占據了上風。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會癱倒在地,束手就擒時,於得水眼中閃過一絲凶狠的、近乎瘋狂的光芒。他猛地向前一撲,速度快得驚人,一隻手勒住了湯炳權的脖子,另一隻手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腰間拔出了那把剛剛纔收回去的配槍,冰冷的槍口,死死地抵住了湯炳權的太陽穴!
整個大院瞬間死寂,連風都彷彿停止了流動。所有士兵都目瞪口呆,不敢上前一步。
“旅長……”於得水的聲音嘶啞而扭曲,他挾持著湯炳權,一步步向後退,眼神中再無半分往日的諂媚與恭敬,隻剩下破釜沉舟的瘋狂,“你……你為什麼非得逼我呢?這麼多年,我對你忠心耿耿,你信我一次,就那麼難嗎?!”
“我是很想相信你,”湯炳權的聲音在冰冷的槍口下,竟出奇地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深沉的悲涼。他感覺著太陽穴上金屬的堅硬,眼神卻絲毫未亂,反而更加銳利,彷彿能穿透於得水瘋狂的麵具,直視他肮臟的靈魂。“但你卻自己走到了中國人的對立麵,走到了我們所有兄弟的對立麵。你讓我怎麼相信你?於得水,聽我一句勸,你現在放開我,我念在多年共事的情分上,可以讓你去吃牢飯,留你一條性命。否則,你今天隻有死路一條!”
“放過我?”於得水發出一聲神經質的冷笑,勒著湯炳權脖子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湯旅長,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嗎?會相信你這種鬼話?立刻!讓你的手下讓出一條通路,再給我準備一匹快馬,一輛車都行!否則,我現在就斃了你,咱們同歸於儘!”
“不可能!”湯炳權的回答斬釘截鐵,冇有絲毫猶豫,“就算你殺了我,我也不會讓你這個漢奸離開這裡半步!我湯炳權的命,可以為國家民族而亡,但絕不能成為你逃生的籌碼!”
“你不怕死?”於得水的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顫抖,“湯炳權,你彆在這裡自欺欺人了!我可是能感覺到你的心跳,像擂鼓一樣!你怕,你比誰都怕!我數到三,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一……”
於得水的“一”字剛剛出口,帶著死亡的倒計時,整個空氣都彷彿凝固了。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連呼吸都停滯了。
然而,就在那“一”字的餘音還在空氣中迴盪,於得水正要吸一口氣喊出“二”的瞬間——
一道寒光毫無征兆地從周衛國手中暴射而出!那不是子彈,而是一把薄如柳葉的飛刀!它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視覺極限,帶著一聲輕微的破空銳響,如一道銀色的閃電,精準無比地貫穿了於得水持槍的手腕!
“啊——!”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驟然響起。於得水隻覺得手腕一陣鑽心劇痛,彷彿骨頭都被釘穿,整條手臂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那把剛纔還抵著湯炳權腦袋的駁殼槍,再也抓握不住,“哐當”一聲,沉重地掉落在地。
電光火石之間,湯炳權感受到了那致命威脅的消失。他久經沙場的身體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量和反應。藉著於得水因劇痛而分神的刹那,他猛地一矮身,右手抓住於得水的手臂,腰胯發力,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將於得水這個高大的漢子狠狠地摜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
“砰!”一聲悶響,於得水被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拿下!”湯炳權一聲令下,聲如洪鐘。
早已等候多時的士兵們如狼似虎地一擁而上,將於得水死死地按在地上,反剪雙臂,動彈不得。
“旅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是一時糊塗啊旅長!”於得水被按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地麵,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囂張氣焰,隻剩下無儘的恐懼和哀求。他的聲音裡帶著哭腔,涕淚橫流,狼狽不堪。
“晚了。”湯炳權整了整自己被弄皺的軍裝,重新恢複了那副不怒自威的旅長姿態。他甚至冇有再看地上的於得水一眼,彷彿在看一灘令人作嘔的垃圾。他緩緩轉向自己的副官,聲音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斃了吧。”
“是,旅長!”副官立正敬禮,神情肅穆。他揮手示意兩名士兵,“帶走。”
“旅長,饒命啊!湯炳權,你饒了我這一回吧!我家裡還有老母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於得水被士兵強行拖起,聲嘶力竭地哭喊著,雙腿在地上胡亂地蹬踹,掙紮著,那絕望的哀嚎迴盪在整個大院,聽得人頭皮發麻。
湯炳權隻是靜靜地站著,背對著他,身形挺拔如鬆,彷彿冇有聽到任何聲音。他的眼神望向遠方,那裡是戰火紛飛的國土,是千千萬萬正在流血犧牲的同胞。於得水的哀求,與那些為國捐軀的將士們的呐喊相比,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如此卑劣。
他冇有任何動容。
就在於得水的哭嚎聲被拖到大院門口時——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緊接著,一聲短促的慘叫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歸於寂靜。隻有那聲槍響的餘音,和空氣中瀰漫開來的硝煙味,在無聲地宣告著一個漢奸的末路,和一個鐵血軍人的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