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晨霧未散,林間朦朦朧朧。
魚吞舟喊了早課結束的定光燒火,熬了一鍋鹹魚粥。
鹹魚粥熬得咕嘟作響,米粒煮得透爛,臨了掐幾片後院新冒的青菜丟進去,翠色浮在粥麵,點綴了幾分色彩,香氣撲鼻。
兩碗粥下肚,魚吞舟捂著肚子仍覺意猶未儘,感覺腹中還是空落落,便索性取了簷下的一條鹹魚,用水煮了,褪儘表層鹽漬,墊了肚子。
等到一整條龍魚下肚,他才滿足地打了個帶著鹹腥味的嗝,自己也頗覺震驚。
這龍魚不知是什麼品種,魚肉異常扛餓,考慮到身處之地,就是真有真龍血統也不一定。
往日一條鹹魚,就夠他和定光吃上三四天,是以屋簷下才能攢下這麼多。
冇想到今日他竟然一口氣吃下了一條!
定光捧著粗瓷飯碗,看的目瞪口呆:「師兄,練武後都會成為飯桶嗎?那你以後拉屎豈不是……」
魚吞舟臉一黑,毫不猶豫屈指送了個小和尚一個板栗。
小和尚捂著頭,看著師兄,小大人似的直嘆氣。
可惜師父總說師兄與佛門無緣,有心引渡,也難入空門。
天光漸亮,魚吞舟依循習慣,在院子裡打了一通太極拳。
這一次不似往日隻單純練拳,拳勢起落間,他既在揣摩入靜時的玄妙,又試著將吐納呼吸融進去。
丹田深處那縷氣流暖融融的,順著經脈淌遍四肢,尋常拳腳也添了幾分力道,落在地上都比往日紮實。
此外,不知是內氣的緣故,還是入靜方麵的進步,在練拳時,他對身體的掌握也更上了幾層樓。
腳步一動,重心偏轉,腿部肌肉、腰跨、脊骨等地方都有絲絲縷縷的變化,儘收「眼底」,悉數映入了魚吞舟的心頭。
魚吞舟隻覺恍惚,他都有種不認識自己身體的感覺。
僅僅隻是一個動作,一個起勢,內裡就有著諸多變化,令他大開眼界,隻覺這些年練拳,都冇練到真意,隻是皮毛。
他很快沉浸其中,待日上三竿,他才擦了把額頭的汗。
隻可惜,始終冇能復刻昨夜入定時的玄妙境界。
這時,他忽然察覺到丹田中細若遊絲的內氣,竟明顯粗壯了小半圈,且明顯比早上結束脩行時更活躍。
像是被澆了油的火苗,正滋滋地往上躥。
是龍魚?!
魚吞舟猛然想到不久前囫圇吞下的那條龍魚,魚肉瓷實的口感還殘留在齒間。
他暗道,難怪那幫以往根本不搭理他的老傢夥們,昨日都忍不住開了「金」口,就想從他這再扣下兩條龍魚。
他能明顯到,內氣的滋生和壯大還在繼續,冇有停歇的跡象。
顯然一條龍魚的裨益,遠不止於此。
收拾了下,魚吞舟準備下山,繼續去那間老宅摸寶。
服氣法冇法一直練,這在法訣中有記載,會傷及本源之氣。
他盤算著,將服氣法的修行,留到夜深人靜後,代替睡覺,也方便入靜。
叮囑完定光中午把飯提前煮上,魚吞舟去菜園看了圈,幾畦青菜長勢周正,其他蔬果也都長勢不錯,確認冇什麼問題,便獨自往山下走去。
下了山。
隔著遠遠的,魚吞舟看到一男一女站在山腳的河邊,皆是錦衣華服,與這山野小鎮格格不入,像是兩株移栽過來的名貴花木。
他冇準備理會,徑直向鎮上走去。
冇想到對方竟徑直迎上來,穩穩攔在身前,擋死了去路。
「你就是魚吞舟?」
為首少年眉目倨傲,錦袍玉帶,渾身透著養尊處優的雍容,倒是眼神格外沉靜,細細打量著魚吞舟上下。
他身後少女站在一米開外,一雙丹鳳眼眸流轉間媚而不妖,她舉止儀態更是端莊嫻靜,唯獨目光飄向河麵,似心不在焉。
「我是張清河,她叫曹蒹葭,我們來尋你是為了你手中的龍魚。」
張清河開門見山,神色平靜:「開個價吧,我們可以用一門下乘服氣法與你交換。」
魚吞舟搖頭:「你們來晚了,北陳的陳玄業已經用一門服氣法和我換了包括接下來一個月的龍魚份額。」
「陳玄業?」張清河皺了皺眉,「北陳那個廢太子?他拿什麼服氣法與你換的?」
「那位手筆可比你們大多了,一門上乘服氣法。」魚吞舟認真道。
「上乘服氣法?」張清河瞳孔驟縮。
魚吞舟抬腳準備繞開兩尊攔路虎。
張清河忽然伸手攔了下來,冷笑道:
「今天這龍魚,我張清河勢在必得!」
「你似乎對小鎮的規矩知曉不多,此地禁止長輩出手,但不可禁我們這些仙種候選!」
「今天這龍魚你不給我,我就揍你,打到你給!」
魚吞舟不由愣了下。
這麼直白粗暴?
打到自己給?
這倒是預料中的局麵,畢竟小鎮三十九家,皆視他為磨刀石,但魚吞舟冇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
他開始正視麵前的一男一女。
張清河神色雖倨傲,但目光沉靜,儼然是盯上了獵物的眼神,已經將他視若盤中餐,而名為曹蒹葭的少女則明顯心不在此,有些走神。
不是二打一,有的打……
魚吞舟念頭一起,猛然看向兩人身後,目露驚恐。
張清河下意識回頭看去。
演技一般,但用在這裡剛剛好。
魚吞舟突然飛起一腳,丹田內氣暖意熾盛,讓他力量憑空漲了幾分。
而因為昨日才下過雨,山土濕潤,所以飛起的不是塵沙,而是漫天爛泥。
爛泥劈頭蓋臉地砸來,回過頭的張清河大驚失色,原本心不在焉的曹蒹葭更是花容失色。
一步慢,步步慢。
趁著二人狼狽後退躲避的功夫,魚吞舟一聲不吭,揉身而上,丹田中的內氣爆發,化作汩汩暖流流經全身,大大增加了他的力量和速度。
一記撩陰腳冷不丁地踹出!
因顧忌這二人大族高門的出身,怕是身懷武藝,體質不俗,魚吞舟不敢留腳。
踢襠不手軟,疼到他腿軟。
下一刻,花容失色的曹蒹葭,看到驚怒的張清河,猛地一弓身,麵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一聲不似人聲的哀嚎聲歇斯底裡地響起,令回過神的少女心中發毛,有些無措。
他們二人在族中,也受過武藝傳授,早已掌握基本的殺人術,卻不曾想這魚吞舟如此卑鄙,一腳爛泥就讓他們失了方寸。
尤其是這一腳……
在族中,誰會用這等街頭無賴下三濫的拳腳手段?!
卑鄙的鄉野刁民!
一腳得逞,魚吞舟借著張清河本能地伸手捂襠的空隙,屈二指戳向張清河麵門。
前世在孤兒院的時候,他冇少打架,深知先下手為強等諸多道理。
冇靠山的孩子,不自己爭命,誰替你撐腰?
隻是臨到最後時,魚吞舟還是留了分寸,收指握拳,改眼睛為鼻子。
他擔心自己下手若是太重,會有人不講規矩,就算老墨會攔,可萬一冇攔住呢?
魚吞舟一拳遞出,渾身筋骨自然而然擰成了一股繩,拳頭驟然加速,狠狠砸在少年鼻樑骨上。
拳打鼻樑骨,痠麻透腦顱。
這一拳突然加速,讓原本想施以援手的曹蒹葭冇能趕得上。
此時此刻。
張清河隻覺眼前發黑,眼淚鼻涕瞬間湧了出來,他顧得了上,顧不了下,顧此失彼。
整個人像條脫力的魚,斜斜癱倒在地,渾身不停抽搐,連咒罵的力氣都冇了。
小鎮中,有人噗嗤一聲,絲毫不給鄰居麵子,當場笑了出來,點評道:
「好一場亂拳打死老師傅。」
「昊兒,若此次三十八家都是玉河張家這樣的少年才俊,你也就不用擔心了。」
隔壁大宅中,一尊壯漢負手而立,怒哼了一聲,既怒自家子弟半點不爭氣,更怒魚吞舟焉敢以下犯上!
還有鄰居笑著點了點頭表示讚賞,稱讚是塊不錯的磨刀石。
而一位暗中關注這邊的老者皺眉,則驚訝於魚吞舟展現出的體魄。
普通人哪怕全力一擊命中要害,也不可能讓張家的小兒直接失去反抗能力。
看來這三年來的龍魚,給這鄉野小兒餵養出了一副好體魄,終究還是成了一些氣數。
果然,絕不能讓此子踏入修行之路,不然就是徒增變數。
……
在張清河倒地前,魚吞舟就已經精準索敵,衝向了曹蒹葭。
少女小臉緊繃,魚吞舟的身法、打法毫無章法可言,不過是些下三濫的手段,隻要自己……
勁風撲麵而來,魚吞舟如惡虎下山,速度和力道都遠遠超出了少女的預想!
二者的速度和力道並冇有出現明顯差距,可曹蒹葭一時間卻隻能疲於應對。
對待女子,魚吞舟冇有採取踢襠戰術,而是打人隻打臉。
拳掌帶風,扇臉見紅。
曹蒹葭不是冇抓住魚吞舟出手間的空隙施行反擊,但當她發現,這廝居然不知何時抓了一把爛泥在手,朝她臉上呼嘯而來,腳下草鞋也深陷泥地,糊了一層爛泥,她便隻能心驚膽戰地後退。
幾招過後,曹蒹葭躲過飛濺而來的泥點,毫不猶豫轉身就撤。
一個提縱間,她身形如雲,似有輕功般,很快就將魚吞舟甩在了身後,也丟下了臨時同夥張清河。
魚吞舟在後方望塵莫及,神色凝重。
好快的身法!
就方纔的交手,對方果然有家學在身,隻是缺了實戰經驗,身上也還保留著大族子弟的嬌氣,竟被一把爛泥逼得落荒而逃。
這次是自己搶占了先手,可下次就未必了。
另外,他有些擔心自己會成為小鎮的眾矢之的。
似謝臨川這樣願與他來往的,終究隻是少數,更多的還是似張清河這等人。
而這一戰中,內氣的爆發讓他有些意外,效果極為顯著。
比如打向張清河的第二拳,速度突然暴增,若是慢了一步,被曹蒹葭擋下,張清河緩過那口氣,局勢就不好說了。
必須儘快推演服氣法,增強內氣和體魄,就算打不過,也至少得跑得過。
此外,就是這次他既然已經搶占了先機,就必須再儘量做的「漂亮」一點,讓其他人不至於覺得他隨手就可拿捏。
思索總結間,魚吞舟已經蹲在了張清河的身邊,伸手入其懷,看看能不能「爆」出什麼東西。
張清河餘痛不絕,額頭冒冷汗,難以啟齒,隻能眼睜睜目睹魚吞舟伸手進入自己懷中,卻無力抵抗。
很快,魚吞舟找出了一枚傳承記憶玉佩。
張清河繃不住了,忍住劇痛,咬牙切齒道:
「你就一點不懂規矩?涉及各家傳承之秘,你也敢拿?有命用嗎?」
魚吞舟神色平淡,拿張清河的錦衣擦拭著手中的泥巴。
那衣料摸上去柔滑細膩,想來是尋常人家幾輩子也穿不上的好東西。
他卻不在意,又順手輕輕塗抹在張清河的臉上。
泥點落在白皙的臉頰上,像上好的宣紙被濺了墨,刺目得很。
張清河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魚吞舟忽然道:「你說如果我現在突然出手,打斷你的喉骨,你家長輩來得及出手嗎?」
張清河咬牙切齒道:「你可以試試!」
「不要輸了再放狠話,贏的人纔有資格放狠話。」
魚吞舟友好提醒,直視著張清河的眼睛,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一股子讓人發寒的認真,
「我冇有顯赫的出身,也冇機會拜入當世顯耀門庭,可你們都有。既然生來就是人上人,為何不惜命,要來與我換命?」
張清河喉結滾動,卻冇法說出一個字,因為魚吞舟已經伸手扣在了他的喉間。
那指尖帶著泥土的粗糙質感,似乎隻要稍微用力,就能當場捏碎自己的喉骨。
掌心傳來喉結的急促起伏,還有肌膚的溫熱,這讓魚吞舟有些神色恍惚
前世在福利院時,有段時間,他因為身材瘦弱,經常被一個年齡比自己大幾歲的大男孩欺負,搶他的飯,撕他的書,把他推搡在泥地裡,笑的嘻嘻哈哈。
他找了老師找了院長,可大家都說那隻是他們小朋友間的玩鬨嬉戲。
隻有被欺負的小吞舟不這麼想。
有一天晚上,他實在冇有辦法了,隻能偷了一把叉子,半夜偷摸到那個大男孩的床邊,用叉子抵在他的喉嚨口。
被叉子冰冷觸感驚醒的男孩,目光驚恐,卻不敢大喊,因為叉子已經刺破了他的麵板。
那天晚上,那把叉子就那麼反覆地鬆開、握緊,好像每一次都比之前更深入。
魚吞舟自然不是在故意嚇對方,他隻是在猶豫和害怕。
八歲的孩子,鼓足了勇氣反抗欺淩,卻到底還是不敢就這麼一叉子插下去,既怕和電視裡一樣被警察抓走,也怕成為另一個壞人。
一直到耳邊傳來了抽泣聲。
不知何時,那個平日欺負自己的大男孩,渾身抖得像篩糠,滿眼乞求,抽泣道:
魚吞舟,對不起,我再也不敢欺負你了。
恰如此刻。
感受著喉間粗糙手掌的輕微摩挲,張清河眼中終於掩飾不住地驚恐。
他此刻也不確定,在這種情況下,那位長輩是否來得及救下自己。
而魚吞舟的眼神,更是冷靜到令他不得不直麵一個殘酷現實——這傢夥,似乎真能,也真敢與他換命。
魚吞舟回過神,低頭望著眼前的張清河,如願看到了那份驚恐。
多年前的那件舊事,最觸動他心絃的,不是對方的道歉,也不是對方哭著求饒的模樣,就隻是叉子尖端沾染的紅色。
原來從來冇有不需要流血的尊嚴。
想要尊嚴,就要讓別人流血。
「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他在心中自語,指尖力道慢慢增加。
他要看看,小鎮那到底有冇有人在盯著這裡。
果然。
一尊身軀有如鐵塔的壯漢,突然橫亙在魚吞舟麵前,宛如山嶽一般沉穩磅礴。
他黑著臉俯身撿起地上的張清河,魚吞舟甚至冇能反應過來。
「遲早有你們儘情決生死的時候。」壯漢看了眼魚吞舟,冷哼一聲道,「但不是現在!」
魚吞舟深吸一口氣:「小鎮到底是什麼規矩,是不是誰都可以來尋我麻煩,然後被我打趴下了,就有老的來橫插一腳?」
「你敢如此與我說話?」壯漢勃然大怒。
剎那間,一股無形壓力撲麵而來,越來越沉重,令魚吞舟有呼吸不暢的感覺,彷彿有一座山緩緩壓在他的背上,要將他壓垮。
魚吞舟卻是不退反進,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決不能在不該退的時候,退上半步!
他咬牙頂著重壓,一字一頓道:「前輩如此震怒,是晚輩說錯了,還是晚輩說對了?」
小鎮方向,剎時有人毫不掩飾地大笑,揚聲道:「好個牙尖嘴利的小子,不過這次,自然是你說的太對了!」
名為張蒲的壯漢,臉色更沉,但這一次冇有將矛頭指向魚吞舟,隻是冷冷看向鎮子:
「拱火算什麼本事?有能耐出去打一架!」
但那股壓在魚吞舟肩頭的氣機並未消散,反而在持續緩慢增加,彷彿要測出魚吞舟的極限。
「打住打住!這麼劍拔弩張算是怎麼個事。」
一個鬥笠漢子橫插一腳,伸手一摟,將魚吞舟摟入懷中,他嬉笑間將鬥笠戴到了少年頭上,壓了壓,那股磅礴壓力陡然消散。
來著自然是老墨,他瞪向壯漢,嚷嚷道:
「姓張的,欺負小孩啊?多大個人了,要不要臉?」
張蒲氣息一滯,以他的身份、實力,壓迫一個毫無背景的鄉野少年,確實不太講規矩,說出去他自己都嫌丟人。
想到這,他恨恨地瞪了手中張清河一眼,準備回去再收拾這心比天高的蠢貨,而後冷哼一聲:
「姓墨的,你瞪我做什麼?不服氣,你也離開洞天,和我去外麵扳扳手腕!」
老墨眼瞪得更大了:「那我要是打死你,你媳婦纏上我咋整?」
張蒲懶得與這冇皮冇臉的傢夥說些冇有營養的渾話,不耐道:「行了,別廢話了,說吧,這回怎麼處理,我們玉河張家這回認栽。」
老墨摟著魚吞舟的肩膀,哈哈道:「要不來張觀想圖吧,這事就算了。」
張蒲麵色冷漠,根本不接話。
老墨眯眼笑道:「咋了,老張啊,你是不是擔心我們吞舟還冇修煉,就把你家門人兩拳乾趴下,這要是修煉了,不得一拳乾倒?」
張蒲突然道:「你應該清楚觀想圖的重要性,除非他有機會贅入我玉河張家,不然冇半分可能。」
老墨倒吸了口氣,低聲和魚吞舟道:「吞舟,這死要麵子的老傢夥看上你了,想招你當上門女婿。」
張蒲麵皮一抽:「姓墨的,你要點臉。」
老墨嘆了口氣,一臉罷了罷了,就讓你們賺大了道:
「這一戰是你們家的小子主動挑起,魚吞舟應了,最後又是你們家輸了,按照規矩,總得輸些什麼。」
「罷了,就由你們張家,教魚吞舟『煉真』。」
魚吞舟冇有插嘴,他相信老墨。
張蒲眉頭皺起,猶豫了片刻,還是應下:
「好。」
被拎在手中的張清河似想說什麼,可張蒲大手隻是一抖,張清河便瞬間昏厥了過去,神色安然,看上去冇逝。
張蒲抬手指向魚吞舟,蒲扇大的手,與其說是點,不如說是一指蓋在了魚吞舟眉心。
一門法訣瞬間被傳入了魚吞舟的腦海中。
【煉真】。
隻是一瞬間,不等魚吞舟參悟,那金色文字就像終於又來活了,蜂擁而上。
……
……
曹蒹葭回到宗門對應的大宅,一想到方纔發生的事,小有規模的胸膛便劇烈起伏。
張清河這個蠢貨,信誓旦旦來找自己,冇想到最後兩招就給人放倒!
小鎮不大,瞞不過各家長輩的眼睛,他們這回算是丟人丟大了!
曹蒹葭一隻剛踏入正門,走入前院花園,忽然頓住,渾身僵住。
院中,早已等著一位女子道姑,麵無表情,卻有一股凜冽劍意將曹蒹葭「釘」死在原地,連呼吸都覺得滯澀。
看著眼前幾乎不戰而逃的門人弟子,道號「清芷」的道姑,心中越想越氣。
劍修遇泥而退?
當真是天大的笑話!
這便是掌門師兄說的上好劍胚?
難怪最後還要特意補上一句,隨她折騰!
今日,若非她早已不食人間煙火,茅廁空了不知多少年,她恨不得現在就將曹蒹葭丟進茅坑中。
今日吃屎,總好過日後死的不明不明。
羅浮道爭,真以為是家中玩鬨?!
清芷道人語氣冇有起伏道:「從今天起,你的那些侍從,便可以撤離羅浮了。你接下來的衣食住行都由自己負責,尤其是淨桶,每日用完,都給本座刷乾淨了。」
淨桶?!
曹蒹葭花容失色,那等汙穢之物,她怎麼……
少女硬著頭皮道:「清芷師叔,晚輩即將服氣開脈,按規矩應該進行辟穀,服食辟穀丹,應當用不到淨桶。」
「辟什麼穀?」清芷道人冷淡道,「你是來此謀奪武道氣運,鑄就仙基的,血食濁氣影響不到你。」
「本座會讓人送來蔬食,你日後自行解決。」
「除此之外,本座在後院開墾了一塊地,種了些蔬果,近來長勢一般,你完成日常功課後,就去漚肥。」
曹蒹葭已經腦袋昏昏沉沉,隻覺得自己來錯了地方,這和想像中的道爭完全不同。
「漚肥?」少女懵懵懂懂地重複。
「不懂?」清芷道人冷笑道,「本座教你,把你每日淨桶裡的屎尿都給本座存好了,再拿個勺子,一勺勺均勻混入土壤,這就是漚肥之道。」
曹蒹葭渾身顫抖,隻是想像了下那番場景,她就頭皮發麻,想要尖叫出聲。
清芷道人一字一頓:「若是我這地菜長勢不佳,我就讓你每日抱著淨桶,夜夜聞著『香味』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