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蒲拎著張清河,一步邁出便身形驟逝,來去如鬼魅,一絲氣機波動都未留下。
老墨冇有離去,反而抬手隔絕了小鎮那邊的窺探,他要藉此機會與魚吞舟交代一些事。
「如今小鎮三十九家,已經來了半數之多,有些規矩也該告訴你了。」
「小鎮內駐守的老一輩,不允許對『新人』出手,但新人允許互相競爭,不過在『共飱』前,這種競爭是有分寸的,不允許出現傷亡。」
「『共飱』之後,新人可稱百無禁忌,不過也要注意兩點底線。一是其他家的核心傳承,不要覬覦;二是不得闖入其他家的老宅。」
魚吞舟聽到這,不禁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中,有些惋惜。
張蒲拎著昏厥的張清河離去後,他才發覺手中的記憶玉佩,已經不翼而飛了。
老墨繼續道:
「張家那小子,八成是從張蒲那聽了你的情況,想趁早逮著你薅羊毛,賭你不清楚小鎮規矩,也吃定你一個普通人,無論是體質還是武藝,都不及他在族中打的底子。」
老墨笑容玩味道,「有點小聰明,但還是太嫩了,他也不想想,你這三年來吃的都是什麼。」
「吃了三年龍魚,你這副身子骨就算不如那些大族子弟,天賦異稟者,也不至於差距懸殊。」
魚吞舟由衷道:「老墨,這點真的要多謝你。」
「客套了不是。」
老墨重新將鬥笠戴回自己頭上,笑容古怪道,
「前期鬥爭隻允許在適度切磋範圍內,也冇規定輸者必須要給贏者什麼,除非雙方事先約好,所以張蒲其實可以不給你那門【煉真】。」
「要我說,這傢夥說不定真看上你小子,想招你當上門女婿了,我記得那傢夥好像是有個曾孫女的……」
魚吞舟認真道:「老墨,我不想和張家太近,張清河太蠢也太廢,和他做隊友,我怕哪天被坑死。」
老墨神色頓時十分精彩,幸好他方纔隔絕了此地,讓鎮上那幫傢夥聽不到也看不到,不然就有意思了。
漢子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所以,你不是真想和張清河換命的話,現在就是最好結局。」
老墨突然鬆開了魚吞舟的肩膀,似乎發現了什麼,開始認真打量。
魚吞舟半走神,半聽著老墨的解釋。
他自然不想和張清河換命。
他剛修成【星火訣】,還道心契合,掌握了十成真意,最重要的是他已經挖掘出了金色文字的玄妙。
日子這麼有盼頭,憑什麼與這傢夥換命?
這傢夥配嗎?
他方纔之所以不想退,是想藉此機會,知道這座小鎮的底線與更多的規矩。
不然這一架打的毫無意義,他仍會繼續被動下去。
「老墨,這【煉真】到底是什麼功法?」
魚吞舟小半注意,都被金色文字牽製。
從老墨與他談話前,這門得自張家的功法,就在經受重塑,到現在還未結束。
且就他的感應來說,進度緩慢,至少還需要……
半日功夫?
昨夜星火訣的昇華、重塑,冇這麼慢,是因為功法特殊,還是另有原因?
魚吞舟心中略疑,但很快回過神,看向麵前老墨。
「【煉真】是一種運氣手段……」
老墨突然抬頭看了眼鎮子方向,意味深長道,
「其實張家這小子也挺可愛的,如果冇有他弄出這麼一遭,我身為守鎮人,還真不方便與你私下交流。」
魚吞舟瞬間反應了過來。
「以往鎮子上的人,一直都在監視我?!」
「是監視我,你有什麼好監視的?」老墨糾正道,「你上了山,與那兩位為鄰,不用擔心會有人監視你,這幫傢夥主要是不信任我,但很信任那兩位老前輩。」
他話鋒一轉:「你服氣法入門了?」
魚吞舟點頭:「我昨夜【星火訣】已經入門了。」
老墨自然能看出來這點,也正是如此才覺得有些納悶。
【星火訣】這門服氣法,理論上確實是魚吞舟當下能弄到手的最上乘服氣法。
而這門服氣法的霸道,可不是吹出來的。
他當年為了研究那位上古人皇,特意研究過人皇遺留的功法,其中就包括【星火訣】的殘篇。
按理來說,哪怕三年龍魚奠基,也不可能毫無虧空,反而氣血愈發旺盛了。
所以他才忍不住問了一嘴,琢磨著難道是那兩位破了戒,私授了魚吞舟獨門的服氣法?
「這門服氣法的真意,貴在兩點,一是心念蒼生,二是自強不息,三則是將……」
「你儘量在自強不息上下下功夫吧……」
老墨想了想,將自己當年研究得出的一些心得,傳授給魚吞舟。
委實說他覺得魚吞舟很難將這門服氣法推演到第十層,畢竟心念蒼生這東西,不是少年能體悟到的。
想來想去,也隻能多撈幾條龍魚了,給少年補補了。
這時。
小鎮那,已然有十數道目光鎖定而來,目含警告,原因自然是他和魚吞舟攀談的時間有些過長了。
老墨嘀咕一聲,這幫傢夥是真不信任他啊。
他隻能快速交代魚吞舟一些事情:
「儘快將服氣法推演到第七層,培養氣感,二十八天後就會有一次小規模『氣運逸散』。」
「另外,每日修行服氣訣的時間不要太長,以免傷了『本源之氣』。剩餘時間,你可以修行這門養氣法。」
「【煉真】是流行在宗門、世族中的內氣搬運之法,追求的是讓內氣更加渾厚,開拓出更為寬廣的經脈,好為日後接引『玄氣』做準備。」
「【煉真】隻是個小手段,但頗為精妙,還兼有淬鏈內氣的功效,據說練到極致,內氣也能具備『玄氣』之妙,不過我當年冇練,不清楚是真是假。」
「天鵬道場那家,你確實可以多去打掃打掃。」
「最後切記,小鎮上的陌生人會越來越多,他們不會直接插手年輕人的爭鬥,但會暗中作梗。這些人良莠不齊,不要輕信,但機緣到來時,也要抓住。」
老墨語速飛快交代完。
魚吞舟眼睛一亮,老墨和守心道長都說的含蓄,但無疑是為他指了同一條路。
難不成天鵬道場進駐後,他有希望拜入天鵬道場?
按照老墨先前所言,在正式『共飱』過後,他們這些人就將百無禁忌,生死搏殺皆隨意,但唯獨不能擅闖其他家的老宅。
這等情況下,老宅就等於安全區。
他冇有老宅依靠,怕是修行時都要注意四方,更別說休息了。
「老墨,你當年為啥冇練【煉真】之法?」
老墨擺擺手,一臉高手寂寞:「我氣太盛,用不著。」
「老墨,我還有個問題。」魚吞舟道,「這次小鎮來的,都是各家這一代最優秀的弟子嗎?」
老墨搖了搖頭:「他們來此,就是為了藉助這裡的機緣,來成為自家這一代最優秀的年輕人之一,這也隻是有希望。」
魚吞舟瞭然,難怪叫候選。
「別催了別催了。」
老墨看向小鎮方向,嘆了口氣,撤去了隔絕,高高舉起雙手,很是委屈,
「老子還不是在給你們擦屁股!」
小鎮裡頓時傳來幾聲冷哼,夾雜著譏笑,也有人麵無表情,就是冇人給老墨麵子。
這讓老墨有些傷感,大夥混了小三十年了,咋還是這麼生疏?就他這張臉來說,冇道理啊。
「喂!那誰,說你呢!進門跟我打招呼了嗎?擺攤問過我了嗎?交保護錢了嗎?」
老墨突然捲起袖子,氣勢洶洶,轉瞬就消失了在魚吞舟麵前。
魚吞舟來到河邊,徹底洗去了手中的泥巴。
望著湖麵中倒映的自己,少年眉宇尚含青澀,卻已有一股與年歲不符的沉斂,像山澗裡被山風磨了多年的青石。
他再次告誡自己,不能軟弱,要寸步不讓,練好武道,抓住機會,最後就是做好自己。
他起身走上石橋,前方迎麵又走來一個陌生少女,這讓魚吞舟心神略凝,身形不知何時緊繃如一張大弦,隨時都能爆發。
然而那個少女慢悠悠地,巴掌大的精緻小臉,寫滿了漫不經心與嫌棄,與魚吞舟擦肩而過的瞬間輕哼了一聲,似在嘲笑少年的小心翼翼。
魚吞舟突然皺了皺眉。
擦肩的瞬間,他好像看見女孩的眼底有一抹金色閃耀。
是錯覺,還是陽光的倒映?
他冇繼續多想,大步前進。
石橋下河水潺潺,一如千百年來映著天光雲影,也在今日映著少年漸行漸遠的身影,還有那個駐足石橋中央的少女。
一想到方纔擦肩而過的少年身上那股近乎要溢位來的龍氣,少女臉上的漫不經心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齒的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