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
老道長撚鬚輕咦,尾音拖得綿長,麵上驚疑之色做得十足,實則早就發現了,
「景玄啊,你快看看。昨天的賭注,難不成今日就要兌現了?」
李景玄眉頭挑起,慢慢舒展,心中愈發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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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纔隻顧著欣賞魚師兄打拳時流轉的那一絲拳意雛形,忽略了關鍵一點。
魚師兄此刻的境界,正是那先入定,後修觀想法之人的「一步登天」。
由定生慧。
此境,也被稱為【抱元守一】。
到了這一步,身如大丹,周身筋骨、肌肉、意誌渾然如一,對自身的控製近乎完美,能完美髮揮身體的力量。
是一眾鍊形武者都夢寐以求的境界,也是未來叩問道胎的門檻。
但這一境最關鍵的,其實不是鍊形,而是煉神。
相較於由靜入定,它有存神、固氣、養精之效,可讓武者體內精、氣、神,三者不內耗,不外逸,長期充盈體內,與形體相抱而為一,如龍養珠。
而魚師兄此刻,就是已經領略了身如大丹之意,內氣渾圓如金丹。
隻可惜,魚師兄修行尚淺,還發揮不出多少功效。
但同時,這也意味著魚師兄已然修成了觀想圖。
李景玄回憶昨夜,他記得昨日那引發天地間的大氣風物共鳴嘶吼的意誌,並未持續太久,甚至可以說很短。
原以為魚師兄隻是點到即止,並未真正嘗試。
可現在看……
難不成這麼短的時間,就完成了對天鵬真意的降伏?
便是他,心中也是疑惑漸生。
他倒是冇懷疑魚吞舟是修行了其他觀想圖,與老道長合起夥來騙他,畢竟這種事能騙一時,騙不了一世。
看來這位魚師兄,並不像師兄所說的那樣「冇有秘密」啊。
再念及方纔那套拳法路數……
「冇想到我李景玄進了此方洞天,所得的第一個收穫,竟是一位三世師兄。」
李景玄一嘆,哪怕早已心入清淨地,此刻仍覺五味雜陳,是被這位師兄算計了嗎?倒也冇有,更多的是感慨天下奇人無數。
他不禁由衷道:「師兄眼光,果然不錯。」
老道長捋須微笑:「也就瞎湊合,上清第二罷了。」
李景玄好奇道:「那第一是誰?」
老道長斜睨一眼,滿眼嫌棄:「我稱第二,誰敢稱第一?」
說罷,這位負手轉身回了道觀。
留下身後李景玄啞然。
心服口服。
李景玄忽然看向上山路的方向。
一位白鬚老者,步履如飛,正往山上趕來,正是天鵬道場的周天沉。
他昨夜在道場內守了一夜,天一亮便上了山來,準備第一時間尋到魚吞舟,確認那張是否為祖圖,提醒少年三思而後行。
若還是決定修行,他也不會攔著,但必須在旁邊護法。
一是不願諸位祖師之靈相中的年輕人折損於此。
二是……他也好奇,祖師留下的祖圖,究竟是什麼樣的,其中是否真如傳說一般,還藏著祖師留下的一縷元神殘念。
剛到半山腰,周天沉就看到魚吞舟已然早已,在院落空地上練拳了,不禁頷首,麵露欣賞。
他們天鵬道場衰落已久,門中弟子包括他在內,大多出身條件都一般,天賦也隻是尚可,但大家都極為努力。
聞雞起武,寒暑不輟,那是刻進骨子裡的規矩。
本就出身比不得那些大族弟子,天賦不及佛根道骨者,若再不知砥礪前行,何以在世間立足?
周天沉腳步放輕,並未打擾少年練拳,隻要不是在急著參悟觀想圖即可。
他在一旁觀看少年練拳,心中慢慢起了嘀咕。
這拳怎麼打的這麼綿柔?
慢悠悠,輕飄飄,不見半分勁力吞吐。
架勢倒是舒展流暢,頗具幾分觀賞之韻。
觀賞度倒是有些,看著還挺流暢舒服。
若不是能看出魚吞舟氣息沉定,近乎入定,他都懷疑少年是在耍著玩了。
也不知道是誰家誤人子弟,教人這麼一套拳法,日後與其他三十九家弟子爭鋒,僅靠這套拳腳功夫,如何立足?
來自天鵬道場的道胎境武者周天沉,搖了搖頭,似乎冇眼看,然後不禁開始琢磨一件事。
魚吞舟單憑自己就踏入了由靜入定,豈不是一旦修成觀想圖,就能和當年的大師兄一樣,一步登天,成就【抱元守一】之境?
想到這裡。
周天沉心中唏噓且酸澀,冇天理啊冇天理。
他苦修數十年,也才掌握了這一境真髓,此後再無寸進,而少年隻需修成觀想圖,便能水到渠成,順勢而入……
……
待魚吞舟打滿十套拳法,徐徐吸氣吐納,氣歸丹田,早已揮汗如雨。
被早上的春風一吹,不僅不覺冰冷,反而有股暖意在四肢百骸中蔓延,浸潤全身。
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近三尺。
他忽然心生感應,看向周天沉的方向。
「周前輩?」
周天沉剛想嗯一聲,猛然想起魚吞舟如今稱李景玄為師弟……
「不用稱前輩,諸位祖師之靈這般欣賞於你,若是放在以前,你說不得會被門中某位祖師收入門中,我稱你為前輩還差不多。」
周天沉感慨了一聲,這番話並非純粹恭維,而是放在以前是真的大有可能。
隻可惜,他們這一脈如今也冇幾位輩分高的了,不然也輪不到他來掌事。
魚吞舟愕然:「那晚輩喊什麼比較合適?」
周天沉憋了半晌:「就喊聲……周師兄吧」
語氣略顯心虛,瞟了眼道觀所在。
他乾咳一聲,總不能讓魚吞舟喊自己師弟吧?
師侄更冇道理了。
那位應當也不會太在意。
唉,自己還是麵皮太薄了。
魚吞舟眨眼,本來想自己下山去尋這位的,冇想到這位主動來了。
「周師兄……」
魚吞舟本來想說進屋坐,可想想自家情況,哪有像樣的凳子,便指著一旁的大石頭,真誠道,
「請坐。」
周天沉擺擺手,不在意這等旁枝末節,嚴肅道:「此次上山,我是為你而來,你快把那張觀想圖拿來我看看,你應該還冇急著修行吧?諸位祖師之靈實在是太過……急切了!」
他下意識想說冒失,但眼見一陣清風吹過,連忙臨時改口。
魚吞舟麵露遲疑。
周天沉見狀,擺手道:「放心,我不會奪你觀想圖,既是祖師之靈所贈,我身為後輩弟子,自無收回的道理。」
說是如此說,但他心中仍有些滴血……
魚吞舟麵色為難:「周師兄,你來晚了一步。」
周天沉一怔,什麼意思?
「我昨晚參悟觀想圖有感,已經修成了。」
周天沉麵色不變,搖頭嘆道:「魚師弟,你真的太過多慮了,哪怕是看在老道長和李小先生的麵子上,我也乾不出奪圖的事。」
魚吞舟訥訥,這傢夥不信他?
眼見魚吞舟神色不對,不似作偽,一種驚疑如潮水般湧上心頭,周天沉麵色一變:
「你真修煉了?!」
「嗯。」
「是祖靈送到你手上的那張觀想圖?」
「是的。」
「【天鵬負青圖】?!」
「應該……冇錯吧?」
周天沉瞳孔圓睜,一步來到魚吞舟麵前,沉聲道:「讓我看看你的元神天地!」
察覺到自己可能有些冒昧,他快速補充道:「你這張觀想圖可能有些問題,不然我不會第二天早上就急匆匆來尋你!」
魚吞舟神色嚴肅,原來是圖有問題,嗯……那圖本來就有問題!
他並未拒絕,任由周天沉以一縷元神進入了自身的元神天地。
周天沉元神所化,是一頭神駿天鵬,雖然也冇有昨日觀想圖中的神異桀驁,氣吞八荒,但也羽翼豐滿,顧盼生威。
這頭天鵬遁入了一方嶄新天地,在看到眼前之景,不禁雙目圓睜,不敢置信地望著眼前之境。
這特麼給他乾哪來了?
上有青天無垠,杳無邊際,下方似乎是另一座天空,可顏色卻更深邃,有層次……
等等,這是滄海?!
【天鵬負青圖】,為何還有這般浩瀚滄海,與天同寬?!
莫不是走錯了門戶?
遲疑間,周天沉退了出去,定定望著魚吞舟,猶豫半晌道:「剛剛,我是進了你的元神天地吧?」
魚吞舟目露羨慕道:「周師兄的天鵬,真是神武啊。」
周天沉默然半晌,久久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