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若安擺了擺狐爪,差遣風家兄弟離去,將筆記中一點所得,雕刻在了祈願寶樹枝頭的一塊寶牒上。
完事之後,天生、天養再度圍向前,一左一右蹲在窗戶旁。
風天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問道:“狐狸哥哥,你能說一說自己是怎麽修行的嗎?”
這話題,風守山同樣感興趣,他拿了塊獸皮墊在地上,好奇滿滿守在了孩子旁邊。
“想聽?”
“想!”
“那我便給你們說道說道。”
陳若安尾巴一翹,立馬演上了:“修行一路,何其艱難!當年我居於小山,先過犬劫,被一群兇暴的狗子追得滿山竄,毛都咬禿好幾塊;後麵又過童子劫,差點被上山掏窩的熊孩子逮住扒皮。”
“哇~”兩小孩嘴中的驚歎聲,給了狐狸極大的情緒滿足。
陳若安說得更起勁了。
“不過最險的,還屬遇見了一個臭道士。那家夥不分青紅皂白,見麵就是一招‘大荒雷囚’接‘五雷轟頂’,好在我技高一籌,與道士纏鬥數百迴合,始終沒落下風。”
啪啪啪!
風守山禁不住拍手讚賞,難怪這狐狸品相如此上佳,原來修行一路這麽跌宕起伏、精彩紛呈。
“後來呢,你是怎麽逃走的?”風天生追問道。
“逃?”狐狸一抬爪,意氣風發道:“根本不用逃,那道士最後被我打得心悅誠服,甘願為我爪下坐騎。我本無意受其糾纏,不過最後為了成全那道士的道心,還是陪他走了一段路。”
“這一路就更精彩了,什麽土匪軍閥、幽鬼異獸,全都見過。我曆經九死一生,千辛萬苦,這纔好不容易修出個人形。”
···
陳若安侃侃而談,風家父子三人不知不覺就入迷了,這狐狸口若懸河,講起故事來比說書先生都精彩。
雖然是做了一點點的藝術加工,狐狸迴憶起鷹潭至泰山兩千裏的路,也心生惆悵,不自覺對窗外撥出一口濁氣。
風家兄弟還想糾纏,一旁的風守山不加阻止,為陳若安倒了碗熱水,安靜候在火盆旁。
風守山端詳著狐狸,心中起了遐想。
他想收服陳若安不假,可精靈對他來講是錦上添花,他更希望眼前這狐狸能夠和天養締結契約。
風天養成為“大覡”的天賦要遠超哥哥,如今初得炁,正是選定精靈的關鍵時期。
誠如蠱師有“本命蠱”一說,巫覡也習慣將第一隻結緣的精靈奉為“本命精靈”。
巫覡與精靈相互成就,若有陳若安為助力,那兒子天養的前途必將一片光明。
風守山似乎看見了——涼山覡一脈之中,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天生、天養,你們好好陪著狐友。”
“狐友啊,你今日就在我們這裏過夜,我去多添點柴火。”風守山笑眯眯地走開了。
雖說這狐靈有一貫的堅持,可原則嘛,總會被打破的。
等狐友察覺到天養的閃光點,說不定一切就順理成章地圓滿了。
這一夜,風守山睡得分外踏實,有天狐入夢,對月長鳴。
陳若安直到半夜,還在搗鼓寶牒和筆記,清晨時便睡得長了一些,等睜開狹長的狐狸眼,昨日那一群涼山覡早將化形狐靈一事傳開了。
這些人昨夜迴家才知,家中親人多多少少都承了狐狸的恩情。
一時間,風家門庭若市。
陸陸續續有人攜貢品上門,家裏富裕的,帶了小塊豬肉和雞肉,外加苦蕎粑、淡酒;一些窮人家基本沒資格擺像樣的貢品,就燒點蕎麵,擺點清水敬神,以表心意。
陳若安垂眸掃過案上擺滿的貢品,無意下嘴。
院壩裏早聚齊涼山各地的大覡,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鎖住了狐狸,那目光燙得近乎癡迷狂熱,活像餓狼盯著一塊鮮腴多汁、唾手可得的肥肉。
一眾大覡心裏羨慕得牙根都發癢了。
誰都清楚,便是東北仙家要揚名立萬,也得擇一弟馬依附奔走,可眼前這狐靈,竟是獨自行善積德、廣結善緣。
唉,這般天大的造化,偏偏全便宜了風家!
風守山將周遭神色盡收眼底,脊背不自覺挺得筆直,仰頭時藏不住幾分傲意。
都說天生巫士得天厚愛,這話半點不假,同為巫覡,這機緣氣運,也是有天壤之別的。
風守山想著,人群裏猛地炸出一聲高喊:“狐仙,我家姑娘是巫,願與狐仙結緣呐!”
這話一落,風守山臉色驟變:
臥槽,還有這種不要臉的招數!
沒等他迴過神,又一個大覡擠破腦袋往前湊,扯著嗓子嚷嚷:“我婆娘也是巫,道行比小姑娘穩當!”
霎時,好幾雙粗糙的大手忙不迭地把自家姑娘、婦人往前推搡。
一群大男人彎腰哈背,臉上堆著諂媚的笑,一副逢迎的醜態,讓陳若安想起了青樓裏迎來送往的龜公。
“不要臉,太不要臉了!”風守山一個勁兒地暗罵。
陳若安感到一陣心累。
嗬,愚蠢的人們。
為了與狐結緣,連閨女、老婆都賣,真想比個中指狠狠地鄙視一番。
呼——
陳若安張嘴吐出妖風,迷亂了眾人的視線,隨即腳踩雲霧,朝著更西方飛去。
“貢品各家收迴!”
“一群愚不可及之人,真想與狐結緣,先修一顆赤誠真心再說。”
空中飄落狐狸的輕靈之語,風家兄弟最先迴神,仰望空中,欣喜拍手。
“飛天狐狸,飛狐,飛狐!”
說著,天生、天養追著空中的玄影跑遠了。
不遠處的山,凍得透骨。
枯鬆枝椏掛滿晶瑩冰棱,山風卷著雪沫呼嘯而過,四下空寂無人,狐狸的耳根子總算是清淨了。
唉,做狐難,做一隻極品靈狐更難。
做一隻惹人喜愛的極品靈狐,更是難上加難了。
陳若安翻開心神的寶牒,開始消化深耕半夜才總結來的知識點。
心神方被點亮,一股沉厚悶重的聲音從崖穀傳來,又分散了狐狸的注意力。
“何方妖物,膽敢擅闖我的地盤?”
嗯?
陳若安朝周圍探尋,在一個深山岩洞旁感知到了股陰炁。
“你是?”
那東西迴道:“大膽,說出吾名,嚇你一跳。”
“吾乃吞金嚼鐵、威懾四方的食鐵大將軍,早年隨九黎部落之主征戰四方,所向披靡。後吾主敗退,吾不得已避世隱居至此,已有數千年之久。”
“念你是初犯,吾不予計較,你去山對麵的冷箭竹林挖點竹莖、竹稈送來,這事情就算過去了。”
豁!
陳若安朝那聲音尋去了。
一隻黑白大肉毛團子,怎麽敢比狐狸還能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