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英雄獨坐房中,窗外水聲隱隱,卻又恰到好處地融入這片靜謐。
他坐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劍池瀑布,心中默默盤點起自己如今身懷的武學。
此番八派會盟,他自是不打算藏拙的。該露鋒芒時,便當一鳴驚人。
易筋經與紫血**,一正一奇,日夜交替運轉,內力如涓涓細流彙成江海,穩步提升,從無懈怠。
新得的藥師琉璃經也已修至第二重,五臟六腑如經清泉淘洗,日漸通透澄澈。隻是此功越往後越艱深,短時間之內,怕是無法再做突破。
他靜靜思量,忽然心中一動——
易筋經易的是筋,紫血**換的是血,藥師琉璃經煉的是臟。
易筋、換血、煉臟。
這三者,他已集齊了。
若是再加上鍛骨、洗髓……
他心頭微微一跳,一個念頭如電光般掠過腦海——
這是要成就武道人仙,朝著那傳說中人間武聖的道路上走嗎?
若真能達到筋如精鋼、血如汞漿、臟如琉璃、骨似金剛、髓如霜雪的境界,那便是超越凡俗的層次,是真正的人中之仙,武中之聖。
不過,這不是武俠的世界麼,難不成,彆人練武我修仙?
可此刻想來,這條路,竟並非不可企及。
戰神殿中那位已破碎金剛的廣成子,肉身千年不朽。那豈不正是此等境界的明證?
若真能尋得那失傳已久的《洗髓經》,便隻剩下鍛骨一途了。
鍛骨之法,雖也罕見,但總比洗髓容易尋得。天下之大,總有機緣。而《洗髓經》……
他想起不憂禪師曾說過,淨念禪宗可能還存有一份手抄本。
雖隻是傳聞,但終究是一條線索。
看來,待八派會盟之後,倒是可以去淨念禪宗走一趟了。
不過眼下,還得先應付好這場會盟。
此番八派高手雲集,魔門功法是萬萬不能展露的。能用的,唯有少林絕技。
他暗自盤算,如今他修了已不止十門絕技,也該拿出來亮亮相,驚豔一下八派聯盟了。
最近一個月來,他主修的正是《金剛伏魔神通》。這門號稱千百年來少林第一外門神通的霸道功法。
修煉外家功夫最是傷身,而此功更甚。尋常少林弟子修煉此功,總要配合秘藥,小心翼翼,生怕一個不慎便留下難以挽回的暗傷。
曆代以來,因修煉此功,筋骨不斷磨損而無法承受霸道勁力致殘者,並不在少數。
但他不同。如今有《藥師琉璃經》,在時刻修複肉身暗傷。旁人畏之如虎的代價,於他而言,不過是修煉中的尋常損耗。
那讓少林弟子戰戰兢兢的霸道功法,在他這裡反倒成了可以放心精進的坦途。
也正因如此,他的進境遠超常人想象。短短月餘,這門霸道無匹的外家功夫便突飛猛進,連帶著他的身形也愈發雄偉起來。
肩背漸寬,筋骨凝實,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沉凝的氣度,與初入江南時那副清瘦少年的模樣已是截然不同。
他正沉思間,外麵忽然響起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且越來越近,分明是朝著他的房門而來。
他起身走到門口,剛伸手拉開房門——
門外一隻玉臂正抬起,作勢欲敲,卻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開驚得往後一縮。
“呀!”
冷鳯拍著胸口,嬌嗔道:“你這人,走路怎麼冇有聲音的?嚇死我了!”
諸英雄看著門口這張略帶薄怒的嬌俏麵容,又看了看她身後站著的人,微微一愣,隨即合十道:
“冷施主,不知是有何事?”
冷鳯白了他一眼,卻也不惱,脆聲道:
“我正要領著入雲庵的雲素師妹幾人四處轉轉,遊覽一番劍池勝景。想著你一個人悶在屋裡也無趣,便來問問你要不要一同去。”
諸英雄目光越過她,落在身後那道白衣身影上。
雲素靜靜站在那裡,見他望來,垂眸避開他的視線,卻又忍不住抬眼飛快地瞥了一下。
她身後除了入雲庵的幾名女弟子外,還跟著三四名古劍池的男弟子,一個個衣冠楚楚,目光卻總是不經意地飄向雲素那動人的身姿。
冷鳯邀雲素遊覽劍池,這些男弟子聞風而動,便也跟著來了。或許心中未必有什麼非分之想,可能陪在這樣一位絕色佳人身邊,哪怕隻是遠遠跟著,也是一種享受。
而之所以要來邀請諸英雄,卻是雲素主動提出的。
她方纔在路上,猶豫了許久,才輕輕扯了扯冷鳯的衣袖,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冷鳯聽完,便笑盈盈地拉著她往這邊來了。
此刻,雲素就站在那兒,目光似有若無地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期盼,幾分羞澀,又帶著幾分生怕被拒絕的忐忑。
諸英雄迎著那雙眼睛,隻覺那目光清澈得彷彿一眼能望到底。他沉吟片刻,終於微微頷首:
“既如此,小僧便恭敬不如從命。”
雲素聞言,眸中頓時漾開一抹淺淺的笑意,那笑意從眼底溢位來,點亮了整個人的神采。她抿了抿唇,垂下眼,耳根卻悄悄紅了。
諸英雄心中不禁暗暗感歎——這雙眼睛,當真是會說話的。
諸英雄走出房門,隨幾人一道遊覽劍池勝景。
他們第一個去處,便是劍廬——古劍池鑄劍之地。
古劍池不僅以劍法聞名,鑄劍之術亦是冠絕江湖。劍池所出之劍,鋒芒銳利,韌性上佳,引得無數江湖豪客趨之若鶩。江湖劍客以得到一柄劍池名劍為榮。
說話間,一行人已來到劍廬所在之處。冷鳯抬手一指:
“喏,那邊便是了。”
諸英雄順她所指放眼望去——但見沿著山勢,錯落矗立著十餘座劍廬。
廬頂覆著厚厚的茅草,四麵敞開,隻以粗木為柱,爐火的光焰從廬中透出,將午後的光影染得忽明忽暗。叮叮噹噹的鍛打聲此起彼伏,火星四濺。
“古劍池弟子,既練劍,也鑄劍。”冷鳯邊走邊介紹,語氣裡帶著幾分與有榮焉的自豪,“池中弟子幾乎人人都會鑄劍,他們手中之劍,大都是自己親手選材、親手鑄造的。劍成了,劍法便也就成了。”
眾人走近劍廬,可見有弟子正揮錘鍛胚,汗珠順著脊背滑落,在爐火映照下閃著光;
有弟子將燒紅的劍胚浸入水中,“嗤”的一聲白煙升騰;有弟子坐在一旁,以細石打磨劍身,專注得彷彿天地間隻剩下手中那柄劍。
冷鳯領著眾人沿劍廬外圍走過,冇有往深處去。她抬手指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幾座竹屋,壓低聲音道:
“那邊便不要去了。大師姐薄昭如正在閉關。”
她頓了頓,又道:
“古劍池自建派以來,便依循乾將莫邪雌雄雙劍的舊例,立下門規。弟子招收,男女各半。男弟子以大師兄為尊,女弟子便以大師姐為尊。”
冷鳯語氣裡透出幾分欽佩:
“這一代弟子中,卻是大師姐薄昭如劍法武功最高,力壓一眾男女弟子,連駱師兄都稍遜一籌。所以此番八派會盟,推舉的種子高手,便是她。”
她說著,朝那幾座竹屋方向望了一眼:
“她這些日子一直在閉關,就是為了此次會盟。好些天冇露麵了。”
那幾名古劍池弟子望著那幾座隱在竹影深處的茅屋,眼神中也是充滿著敬意。
“走,我帶你們去‘碎劍淵’。”冷鳯忽然招呼道,語氣裡帶著幾分雀躍,“那兒纔是劍池最值得看的地方!”
本跟在後頭的那幾名古劍池男弟子,聞言卻紛紛皺起了眉頭。
有人忍不住開口勸道:
“冷師妹,那兒終年寒氣刺骨,風颳得人頭痛欲裂。還是莫去那等地方了。”
冷鳯卻不以為意,擺擺手道:
“你們怕冷便不去,我帶著雲素師妹她們去便是。”
她轉頭看向雲素,笑盈盈地問:
“雲素師妹,想不想去看看?”
雲素微微一怔,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諸英雄。
諸英雄迎著那目光,微微頷首。
雲素便也輕輕點了點頭。
冷鳯見狀,笑得更燦爛了,拉起雲素的手便往另一條山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