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鐵心轉身為眾人介紹身後的弟子:
“這幾個是我劍池不成器的弟子,今日一併帶來迎接諸位。”
他先指向一名方麵大耳、身形魁梧的青年:
“此乃我劍池大師兄,駱武修,日後還望師太多多指點。”
駱武修聞言,當即抱拳一禮,態度恭敬。直起身後,目光忍不住在眾尼身上掃過,當看到雲素時,他明顯怔了一怔,眼中閃過一抹不加掩飾的驚豔。那清麗絕俗的容顏,那純淨無瑕的氣質,竟讓他一時有些失神。
冷鐵心又指向身旁一名年輕女子,語氣中多了幾分鄭重:
“這位是冷鳯,敝派掌門的掌上明珠。”
那女子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生得眉目如畫,肌膚勝雪,一雙杏眼清澈見底,唇邊噙著淺淺笑意。她身著淡青衣裙,亭亭玉立,落落大方,不見半分驕矜。
她上前一步,盈盈一福,聲音清脆:
“冷鳯見過各位師太,見過少林師兄。”
諸英雄微笑合十還禮,“見過冷姑娘。”
冷鳯目光掠過諸英雄時,眼中閃過一絲好奇。這位少林師兄好生年輕,與自己年齡相仿,竟已能代表少林前來會盟?
然後又看向諸英雄身旁的雲素,這一看,她不由得微微一怔。
方纔遠遠瞧著,隻覺這位小師太生得好看,此刻近在咫尺,才真切感受到那份動人心魄的美。清麗出塵,純淨如蓮,彷彿不染半點塵埃。比自己可漂亮的多了。
可奇怪的是,她心中竟無半分嫉妒,反而生出一種莫名的親近之感。許是那雙清澈的眼眸太過純淨,她隻覺得,若能與此人親近,定是件愉悅的事。
寒暄已畢,駱武修主動上前,在前方領路。冷鐵心陪在忘情師太身側,而冷鳯卻主動來到雲素身旁輕聲與她攀談起來。她聲音清脆,態度親昵,彷彿已是相識多年的舊友。
雲素起初有些意外,但見她目光真誠,便也放鬆下來,偶爾輕聲迴應兩句。
一旁的諸英雄看著兩人並肩而行,一個淡青衣裙,一個白衣麻袍,竟如兩朵並蒂而生的清蓮,各有各的風姿。
一行人沿著陡峻石階,緩緩向上。
兩旁峭壁夾道,竹影垂落,水聲在穀中迴響,愈往上,愈覺山勢雄奇,靈氣逼人。
行至轉角處,眼前豁然開朗——
一道飛瀑自峭壁間奔瀉而下,三疊四折,如玉龍騰空,水落深潭,聲震山穀。水霧瀰漫,撲麵生寒,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光。那轟鳴聲震耳欲聾,卻又讓人心神俱暢。
“此地便是劍池飛瀑。”駱武修一臉自豪,為眾人介紹道。
眾人駐足觀望,隻見飛瀑三疊四折,如玉龍騰空,水落深潭,聲震山穀。潭水清寒見底,泛著幽幽碧色,氤氳水霧如輕紗籠罩,在陽光下折射出淡淡的虹光。
潭邊立著一方巨石,苔痕斑駁,劍痕依稀可辨,彷彿還殘留著千年前的鋒芒。旁有石碑,鐫刻“劍池”二字,筆力古樸蒼勁。
稍遠處,一塊平整的青石橫臥水畔,石麵光滑如鏡,相傳便是當年乾將莫邪淬劍、磨劍之處。
此時正是夏末時節,暑氣未消。可立於潭邊,卻分明感到一股森然涼意透體而入,與尋常山水間的清涼截然不同。
諸英雄五感通明,加之先天真氣,使他靈覺遠超常人。那股涼意落在他身上,便格外分明——凜冽鋒銳,彷彿有無形劍氣,正從潭底、從石中、從水霧間隱隱透出,刺人肌骨。
體內真氣受此刺激,竟自行運轉起來,沿著經脈緩緩遊走,彷彿在與這無形的劍氣遙相呼應。
眾人感慨一番,繼續向上。
諸英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那幽碧的潭水。
那股凜冽鋒銳的涼意,至今仍縈繞在肌膚之上,久久不散。
他心中暗暗思忖:千年鑄劍之地,竟有劍氣能凝而不散,透入肌骨,甚至引動自己體內真氣自行運轉。尋常的山水靈氣,絕不可能有此威能。
他暫時壓下探究的**,收回目光,隨眾人繼續向上。
又行數百步,終於來到門派駐地。
門踞高地之上,背倚巍巍青山,前臨深壑,可將劍池四疊飛瀑儘收眼底。雲霧繚繞間,山水相映,氣象萬千。
據說此處便是春秋時乾將莫邪鑄劍的舊地。當年夫婦二人奉楚王之命,在此開爐鍛劍,三年不成,莫邪投身爐火,方成雌雄雙劍,名動天下。
其後更有鑄劍大師歐冶子,亦曾在此鑄成“龍淵”、“泰阿”、“工布”三大名劍,千古流芳。
古劍池正是於此建派,傳承數百年。
正殿雄踞於院落正中,飛簷鬥拱,氣勢恢宏。殿前一方石碑,鐫刻“古劍池”三字,筆力蒼勁,歲月磨洗間愈發顯得古樸厚重。
此刻,殿前已站滿了人。
為首一人,年約六旬,身形不高,頜下蓄著三縷長鬚,飄然有出塵之態,一雙眼睛開闔間精光隱現。
他身著灰布長衫,負手而立,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氣度。
正是古劍池掌門,“古劍叟”冷彆情。
他身後站著十餘名弟子,個個腰懸長劍,站姿端正,恭恭敬敬地迎候著來人。
見忘情師太一行拾級而上,冷彆情當即率眾迎下數步,抱拳一禮,朗聲道:
“忘情師太遠道而來,冷某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忘情師太合十還禮,含笑道:
“冷師兄客氣了。多年不見,師兄身子骨依舊硬朗,可喜可賀。”
冷彆情哈哈一笑,目光落在她身後的眾尼身上,一一頷首致意。當視線掃過諸英雄時,他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這位小師父是……”
忘情師太側身引見:
“這位是少林派的元真師侄,不憂師兄的高足,此番也是來參加會盟的。”
冷彆情聞言,眼中訝色更濃,細細打量了諸英雄一番,頷首道:
“早聞少林出了一位年輕的種子高手,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不憂師兄收了個好徒弟。”
諸英雄合十一禮,謙遜道:
“冷掌門過譽。晚輩初出茅廬,此番前來,是向前輩們請益的。”
冷彆情微微頷首,眼中多了幾分讚許。他又看向雲清與雲素,溫聲道:
“這兩位便是忘情師太的高徒吧?果然都是人中龍鳳。”
雲清雲素齊齊行禮。
寒暄過後,冷彆情側身引路:
“諸位一路辛苦,快請入內奉茶。老朽已備下清茶,為諸位接風洗塵。”
一行人隨他穿過院落,來到正殿西側的一座廳堂。堂上懸一匾,上書“淵渟堂”三字,筆走龍蛇,氣勢磅礴。
眾人分賓主落座。冷彆情在主位相陪,冷鐵心與駱武修、冷鳯等弟子在旁侍立。有弟子上前奉茶,茶香嫋嫋,沁人心脾。
冷彆情端起茶盞,飲了一口,緩緩開口:
“此番八派會盟,承蒙諸位賞光,老朽感激不儘。這幾日陸續還有各派同道到來,待人到齊了,咱們再共商大事。”
忘情師太點頭道:
“冷師兄安排便是。隻是不知,此番會盟,可有什麼章程?”
冷彆情沉吟道:
“按往年慣例,無非是切磋武藝、交流心得,再議一議聯盟今後的走向。不過今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語氣沉凝了幾分:
“八派會盟,恰逢黑道格局劇變。怒蛟幫那位‘覆雨劍’浪翻雲,一夜之間接連挫敗了‘盜霸’赤尊信與‘毒手’乾羅,如今已是黑榜第一人。三大黑道凶地,從此再難鼎足而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眾人,語氣沉凝:
“這等變局,對我白道而言,究竟是福是禍,尚難預料。此次會盟,怕是要多費些心思了。”
此言一出,堂中氣氛微微一凝。
忘情師太沉吟道:“浪翻雲此人,近年來素來行事低調,雖位列黑榜,卻從不參與黑道爭鋒。依我看,倒不必過於憂慮。”
冷彆情微微搖頭:
“話雖如此,但防患於未然,總是冇錯的。待各派到齊,咱們再細細商議。”
眾人點頭稱是。
諸英雄靜靜品茶,聽冷彆情與忘情師太談論,偶爾抬眼,與冷鳯好奇的目光相遇。那姑娘倒也不躲閃,隻是抿唇一笑,落落大方。
幾盞清茶過後,冷彆情起身道:
“諸位遠道而來,想必也累了。老朽已命人備好院落,諸位先歇息片刻,晚些時候再為諸位接風。”
他喚來駱武修:
“武修,你帶諸位師太和元真師侄去西院安置。”
駱武修應聲而出,躬身道:
“諸位請隨我來。”
眾人起身告辭,隨駱武修出了淬劍堂,穿過一道月洞門,來到一處幽靜的院落。院中種著幾竿修竹,青石鋪地,清幽雅緻。房間早已收拾妥當,被褥整潔,一應俱全。
駱武修又交代了幾句日常事宜,便躬身告退。
諸英雄推開自己的房門,入眼是一室簡樸的陳設,卻窗明幾淨,透著幾分雅緻。
窗前設一張書案,案上文房四寶齊全。推開窗,可見遠處劍池飛瀑,水聲隱隱傳來,如琴如瑟。
他微微頷首,這古劍池,倒是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