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崖削蒼壁,萬仞臨深淵。跼步淩垠堮,側身下煙靄。
碎劍淵乃是一處斷崖絕地,下臨深不見底的寒潭。崖壁如刀削斧劈,直上直下,苔痕斑駁,透著千百年歲月的滄桑。
“曆代劍池弟子,凡折劍、廢劍、祭劍,皆投於此淵。”冷鳯立於崖邊,聲音被山風扯得有些飄忽,“數百年來,不知有多少柄殘劍、斷劍,沉冇於此。”
潭深水寒,碎刃沉淵。隻見雲霧在淵中翻湧蒸騰,時而聚攏,時而散開,隱約可見下方幽暗的水麵。
眾人立在崖邊,隻覺一股寒氣自下而上捲來,砭人肌骨。那寒意不似尋常山風,倒像是從九幽之下滲透而出,直往骨縫裡鑽。
山風吹過,在崖壁間迴盪,發出淒厲的尖嘯。那聲音忽高忽低,與淵底傳來的幽幽嗚咽聲交織在一起,如泣如訴,彷彿無數劍魂在深淵中低語。聽得人心頭髮緊,脊背生寒。
冷鳯卻似習以為常,指著淵下道:
“你們聽,那嗚嗚的聲音,便是風吹過沉在淵底的斷劍發出的。有人說,那是劍魂在哀鳴。”
雲素不由得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卻不自覺地望向諸英雄。
諸英雄負手立於崖邊,衣袂被山風吹得獵獵作響,麵色平靜如常,但內心卻是大為撼動。
隻因他再次清晰地感受到了森寒劍意,絲絲劍氣夾雜著深淵寒氣,如萬千細針般刺入他的**筋骨。旁人隻覺寒意刺骨,他卻能分辨出,那寒意之中,裹挾著無數鋒銳無匹的劍息。
劍池之水,雖也劍氣蘊藉,卻是經年累月被潭水淘洗打磨過的,溫潤內斂,已褪去了鋒芒。而此處,碎劍淵中那些殘劍斷刃,劍氣不曾消磨半分,反倒因殘缺堆積而愈發尖銳粗糲。
這已不能稱之為劍氣,而是劍煞。
他忽然明白,為何劍池弟子到此便覺寒氣刺骨、久待頭痛欲裂。那些鑽入體內的,何止是寒意?
然而,正是這絲絲劍煞刺入骨肉之際,再次引動了他體內真氣運轉。緊接著,近月來苦修的《金剛伏魔神通》竟也驟然躁動起來——
那股霸道無匹的勁力彷彿受了刺激,不待他催動,便自行運轉,將侵入體內的劍煞當作了錘鍊之物,反客為主,淬鍊起他的骨肉來。
刹那間,他隻覺周身骨骼如同被火上澆油,又似鋼刀刮骨,劇痛從每一寸骨髓深處湧出,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那感覺,彷彿有千百柄無形的小錘,從每一個毛孔、每一處骨縫間敲擊錘鍊,將他的骨骼鍛打得愈發緊密堅實。
尋常修煉此功,隻能以內力自外而內,耗時費力,稍有不慎便傷及根本。而此刻,那劍煞自外而入,如同千百柄無形的小錘,從每一個毛孔、每一寸骨縫間敲擊錘鍊,將他的骨骼鍛打得愈發緊密堅實。
他心頭猛然一震——當真瞌睡來了就有枕頭啊。
冷鳯與雲素幾人,在此地站了片刻便已扛不住那刺骨的劍煞寒氣,紛紛退了下去。唯有諸英雄,依舊臨淵而立。
雲素遠遠望著那道月白身影,見他久久不動,忍不住輕喚了一聲:
“元真師兄?”
那聲音輕柔,卻將他從沉浸中喚醒。
諸英雄回過神來,深深望了一眼那翻湧著雲霧的深淵,這才戀戀不捨地轉身,走下危崖。
他隨著眾人離去,腳步雖隨人群,心思卻還留在那處斷崖之上。那些刺入骨髓的劍煞,那自行運轉的金剛伏魔勁,那痛並暢快的淬鍊之感,讓他恨不得立刻再回去站上三日三夜。
不過不急。既已發現此地,往後日子還長。
他已打定主意,以後要常來此地。並且要以金手指為助,以金剛伏魔神通為基,推演出一門專門以劍煞鍛骨的法門。
那深淵中的劍煞,可不能被白白浪費了。
後麵眾人又遊覽了飛虹橋、觀瀑亭、摩崖題刻等景地。
隻是他此刻心思早已不在此處,一路心不在焉。
直到日腳西斜,天光漸暖,一行人來到山間一汪清湖旁。
諸英雄隨著眾人駐足湖畔,目光落在那一片澄澈的水麵上。湖水清可見底,漾著淡淡的金色光暈,冷鳯說,“這便是蘆花蕩,其實是一片湖,隻因蘆葦太盛,便得了這個名。”
湖畔蘆葦叢生,稈細花柔,晚風拂過,漫天蘆花輕揚而起,如雪、如霧、如碎金,紛紛揚揚飄落在水麵上。
落日懸於竹梢,將雲影、山影、葦影,一齊染作橘紅,層層疊疊鋪展開去。波光粼粼,浮光躍金,水色與天色交融成一片,分不清哪是山、哪是水、哪是霞。
諸英雄立在水畔,看著那漫天飛舞的蘆花,恍惚間竟有片刻的出神。那紛紛揚揚的,多像是碎劍淵中無形無質的劍煞。隻是劍煞淩厲刺骨,眼前蘆花卻溫柔如夢。
他深吸一口氣,滿鼻都是蘆葦的清香,與碎劍淵那刺骨的劍煞之氣截然不同。心神在這溫柔的暮色中漸漸放鬆下來,暫且將那片斷崖放下。
四下靜謐無聲,隻聞風聲細細、水聲低低,偶有禽鳥掠過水麪,翅尖劃破那一片金波,蕩起圈圈漣漪,轉瞬又歸於安寧。
遠山含黛,竹海蒼茫,落日緩緩沉下,餘暉把整片蘆花蕩鍍上一層溫柔的暖色。
眾人駐足良久,直到天色漸暗,才依依不捨地轉身返回。
晚間,掌門冷彆情已在正堂設下宴席,為入雲庵眾尼與諸英雄接風洗塵。
堂中燈火通明,幾案上擺滿了精緻的素齋。冷彆情居於主位,忘情師太坐於客席首位,雲清、雲素依次而坐,身旁緊挨著冷鳯。諸英雄被安排在冷鐵心身側,身旁坐著駱武修等劍池弟子。
席間觥籌交錯,氣氛融洽。冷彆情談吐儒雅,與忘情師太說起江湖近況、各派見聞,言語間頗多感慨。
冷鳯時不時湊過去與雲素說幾句話,聲音清脆,笑意盈盈。
諸英雄大部分時候隻是靜靜聽著,偶爾應付幾句冷鐵心的問話。
這位劍池大師兄倒是個熱絡性子,不住地問他少林武學、一路見聞,他隨口答著,心思卻早已飄向彆處。
宴至半酣,冷彆情舉杯道:
“諸位遠道而來,老朽略備薄宴,聊表寸心。明後幾日,各派同道將陸續抵達,屆時再與諸位把酒言歡。”
眾人舉杯共飲,宴席在融洽的氣氛中漸漸散去。
回到房中,諸英雄掩上房門,迫不及待地盤膝而坐。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識海,那淡金色的光芒緩緩浮現——
開始推演,以《金剛伏魔神通》為根基,結合劍煞特性,推演專屬鍛骨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