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已延津去,山猶號莫乾。泉聲飛百道,鳥徑仄千盤。
八派聯盟中的古劍池一派,便位於天目山餘脈深處,聞名遐邇的莫乾山中。
相傳春秋戰國之時,神匠乾將、莫邪夫婦便在此地鑄成絕世神劍,山也因此得名。千載之下,劍氣雖已消斂,山中靈氣卻似乎從未散去。
七月末,諸英雄自杭州西行百餘裡,來到莫乾山下。
自與長白派分道揚鑣後,他在江南之地獨自遊曆了月餘。
彼時春意正濃,他踏遍了蘇杭的煙柳畫橋,也穿行於皖南的層巒疊嶂。看過太湖煙波,訪過古刹名山,也曾獨坐江邊,看千帆過儘。
月餘光陰,匆匆而過。此時再現身時,他整個人竟已與之前大不相同。
身材似乎拔高了幾分,肩背愈發寬闊,雖仍是一襲月白僧衣,卻隱隱透出幾分雄渾氣象,再非初入江南時那副清瘦少年模樣。
莫乾山下,有一村落名為庾村。青石板街蜿蜒曲折,兩旁酒肆茶寮、山貨鋪子鱗次櫛比,最多的卻是鐵匠鋪子。
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此起彼伏,火星四濺間,刀槍劍戟在這裡不過是尋常物件,擺在門口任人挑選。
諸英雄一路走走停停,穿過村子,獨身一人緩步上山。
山道兩旁,儘是一片茫茫竹海。他拾級而上,置身於萬竿翠竹之間,風過處,竹葉沙沙作響,如波濤起伏,又似細雨輕吟。
陽光從竹葉縫隙間漏下,灑落一地斑駁光影。他緩步其中,隻覺塵慮頓消,心胸為之一闊。
正行間,身後隱約傳來衣袂飄動之聲,夾雜著細碎的腳步聲——不是尋常路人,且人數不少。
他停步轉身,靜靜等候。
片刻後,一隊身影從竹徑轉角處轉了出來。
竟是清一色的女子,有俗有尼,約莫十餘人。為首一人,是一位身穿緇衣的老尼。
老尼身後一左一右,緊跟著兩名女子——一俗一尼。
左側是一位俗家中年婦人,臉貌娟好,氣質端莊清素,著一襲樸素灰布素服。
右側是位妙齡女尼,諸英雄目光觸及她的刹那,神情竟微微一震。
隻因她生得太過動人。
白衣麻布的僧袍雖寬大,卻掩不住那高挑修長的身段。清風拂過,衣袂貼體,現出刀削般的香肩,胸前豐盈的曲線若隱若現,一雙**修長筆直,立於眾女之中,如鶴立雞群,清蓮出水,讓人一眼便再也移不開。
玉臉俏秀無倫,既有少女的嬌柔甜美,又透著一塵不染的天真純淨。白嫩雙頰泛著天然紅暈,不施脂粉,卻比任何妝點更動人心魄。光潔的脖頸因那小光頭而愈顯修長優美,如一隻優雅的小天鵝,潔白滑膩,惹人憐愛。
最**的,是那雙顧盼生輝的鳳目——媚而細長,睫毛彎彎,點漆般的眸子比寶石更清亮。眼波流轉間,彷彿能將人的魂魄勾了去。
腮邊一對淺淺的小酒窩,笑起來時該是何等風情?
這樣一個絕色女子,竟是個小尼姑。當真是……誘死人不償命。
就在他看得入神間,老尼已率眾人來到近前。
“貧尼入雲庵主持忘情,不知小師父是哪位?”老尼的聲音慈和沙啞,透著幾分歲月的沉澱。
諸英雄連忙行禮,斂去眼底那一絲驚豔:
“小僧少林元真,見過忘情師太。”
心中卻是一動——原來是入雲庵的師太,竟也在這日趕到莫乾山。
忘情師太微微頷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那雙閱儘世事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原來是少林派的元真師侄。早就聽聞少林這一代出了一位年輕的種子高手,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師太過譽了。”諸英雄垂首,不卑不亢。
“為何獨自一人上山?”忘情師太問道,語氣裡透著幾分長者的關切,“古劍池會盟在即,少林竟隻派了你一人前來?”
“師父命弟子下山曆練,一路遊曆至此。”諸英雄答道,“至於會盟之事,師父自有安排,弟子隻管按時趕到便是。”
忘情師太聞言,眼中多了幾分溫和:
“不憂師兄倒是放心。不過少年人獨自行走江湖,多見見世麵,也是好事。”
她說著,側身看向身後兩名弟子,含笑道:
“這兩個是我的徒兒。雲清帶發隨我修行多年;雲素與你相仿,是我門下最小的弟子,也是這一代的聯盟種子。”
諸英雄合十一禮,目光掠過那端莊的中年尼姑,又落在那張小巧精緻的麵容上——原來這小尼姑,便是江湖未來的十大美人之一的雲素。
“拜見兩位師太。”
雲清與雲素同時回禮,兩道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他身上,各有各的打量。
雲清眼中帶著幾分審視,又含著些許欣慰——這位小和尚與自家師妹年歲相仿,氣度卻沉穩從容,不似尋常少年。佛門之中,原來不止師妹一人是天生的修佛胚子。
而雲素的目光,卻與師姐不同。
她看著眼前這位年輕的僧人,隻覺有一種說不出的親近之感,隱隱約約,若有若無,像是山間晨霧,捉摸不透,卻又真實存在。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何,隻是忍不住想多看幾眼。
“既是同路,便隨貧尼一道上山罷。”忘情師太溫和相邀。
諸英雄欣然答允,自然地跟在忘情師太身後,恰好挨著雲素小尼姑。
竹影婆娑,石階幽深。一行人緩緩而行,滿目青翠,耳畔唯聞竹葉相擊之聲,清越入心。
一路上,諸英雄發覺身旁有道目光始終若有若無地落在自己身上,正是雲素。
她不時側目看他一眼,被髮現時便慌忙移開視線,過不多時,又忍不住偷偷望來。
他此時還冇意識到。
自修煉藥師琉璃經後,體內濁氣漸消,周身氣息愈發純淨通透,隱隱有幾分佛經中所言的“法身”氣象。
想來便是因此,包括忘情師太在內的眾尼,對他都有種自然而然的親近之意,邀他同行時毫不遲疑。
而雲素天資最高,心思最純,佛性最深,這份感應便也最為強烈。
她未必知曉緣由,隻是本能地覺得,這個人讓她想要靠近。
山風徐來,竹濤陣陣。
雲素又悄悄望了他一眼,正對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頓時耳根一紅,慌忙垂下眼簾,隻盯著腳下的石階,再也不敢抬頭。
眾人穿過竹林,過了一座石橋,眼前豁然開朗。一道陡峻石階蜿蜒而上,彷彿要插入雲端,消失在繚繞的霧氣之中。
石階前,此刻已有人在此等候。
為首的是一位五十來歲的高瘦老者,麵容清臒,顴骨微凸,頜下蓄著三縷長鬚,一雙眼睛湛然有神。
他身後站著四男四女,皆頗為年輕,個個腰懸造型古拙的長劍,儀態不凡。
遠遠望見忘情師太一行,老者便帶著身後弟子迎上前來,拱手一禮,朗聲道:
“老朽冷鐵心,代表鄙派上下,恭迎諸位師太遠道而來。”
“冷施主久違了。”忘情師太合十還禮,語氣平和,“有勞施主親自相迎。”
眾人一陣寒暄,倒也熱鬨。
冷鐵心與忘情師太敘過舊,目光卻早已不動聲色地在那年輕僧人身上轉了幾轉。這和尚麵生得很,卻能隨侍在忘情師太身側,想來不是尋常人物。
忘情師太察其心意,微微一笑,側身引見:
“這位是少林派的元真師侄,不憂師兄的高足,此番也是來參加會盟的。”
冷鐵心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色。這位少林高徒的名號,他自是聽過的。近日江湖傳得沸沸揚揚,少林出了一位年輕的種子高手,一路南下,摧山拔寨,殺得綠林道上聞風喪膽,得了個“霹靂手”的名號。
本以為該是個凶神惡煞般的人物,卻不料竟是這般清雋僧人。
他當即拱手道:“原來是元真師侄,恕老朽眼拙,失敬失敬。”
諸英雄合十還禮,“見過冷前輩。”
這一位便是劍池派的“蕉雨劍”冷鐵心了,上一代的種子高手之一,地位僅次於少林的“劍僧”不捨和長白派謝峰,是聯盟裡核心人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