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英雄本意藏拙,卻不想長白派直接要來車輪戰。
鄭卿嬌不由分說的出手攻了上來。
她手中這柄獨門鐵拂塵,著實有些棘手。柄以寒鐵鍛就,沉凝隱鋒,塵絲摻銀絲絞成,看似瑩白柔婉、飄曳如瀑,實則內藏殺機。
絲絛之柔與鐵刃之利兼具,纏、鎖、削、刺,剛寓於柔,柔以藏剛,與尋常刀劍大相徑庭。
更要緊的是,她可不是謝青聯那種年輕弟子。身為長白派種子高手,一身功夫早已爐火純青,絕非初出茅廬之輩可比。
鄭卿嬌一擊落空,手腕已順勢一抖,拂塵如靈蛇回首,倏忽間纏向諸英雄持劍的右腕。銀絲柔韌,卻裹著鐵骨的暗勁,絲絲縷縷攀上劍身,意圖以柔製剛,鎖住長劍。
諸英雄第一次對戰這等奇門兵刃,倒也不急。他沉腰坐馬,長劍回抽,劍身與銀絲摩擦,發出刺耳的金屬刮擦聲。
達摩劍法以守見長,此刻他隻守不攻,任憑那拂塵如何纏繞挑刺,皆以劍脊格擋、以劍身引帶,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然而鄭卿嬌的攻勢一波接著一波,連綿不絕。
她腳下連踏,身形飄忽不定,繞著諸英雄遊走不停,分明是要以輕功身法牽製,逼他露出破綻。拂塵時而如白虹貫日,直刺麵門;時而如靈蛇繞樹,纏向劍身;時而以鐵骨猛砸,與他劍脊相碰,發出“鐺鐺”的金鐵交鳴聲。
把鐵柔拂“剛寓於柔,柔以藏剛”的門道發揮得淋漓儘致。
諸英雄步步後退,看似長劍左支右絀,隱隱有被壓製之勢。
那四名長白派弟子看得目不轉睛,隻覺師叔鐵柔拂攻勢如潮,壓得那少林和尚節節敗退,眼看便要取勝。
謝青聯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既有對師姐武功的歎服,又有幾分說不清的滋味。方纔自己敗得毫無招架之力,而師姐卻能占儘上風,高下立判。
然而謝峰卻微微蹙眉。
院中,諸英雄又與鄭卿嬌拆了十餘招,眼底已有瞭然之色。
這鐵柔拂的路數,他已看透。銀絲主纏鎖,鐵骨主點刺,柔中藏剛,變化雖多,卻脫不開巧勁範疇。根基在那柄奇門兵刃上,兵刃一失,十成功力便去了七成。
若真要破她,隻需一劍直取拂塵柄與絲交彙處,斷其根本,便可立時破去這套武功。
他本要出劍反擊,卻忽然心中一動。
若此時將她勝了,後麵鴻達纔會不會又跳出來討教?再勝了鴻達才,謝峰會不會也下場?這般車輪戰下去,何時是個儘頭?
一念及此,他手中劍勢微微一頓。
鄭卿嬌見狀,以為他力竭,攻勢愈發急切。
諸英雄看準時機,佯裝腳下一亂,身形踉蹌間,鄭卿嬌鐵柔拂堪堪掃過他肩頭。他趁勢翻身後退,退出丈外站定,立即收劍合十,語氣誠懇:
“施主鐵柔拂精妙絕倫,小僧再戰下去恐難以為繼,不如就此罷手,權當切磋。”
鄭卿嬌正待乘勝追擊,聞言招式一頓,隻得收手而立,眼中猶自帶著幾分未儘興的意猶未儘。
“時辰不早了,大家已奔波勞累了一日,還是早點休息吧。”諸英雄朝眾人合十一禮,不待眾人反應,轉身便回了自己屋中。
回到屋內的諸英雄,搖頭歎息。
自從以魔門身份嚐到了殺伐果斷的甜頭之後,他愈發覺得,與白道中人周旋,遠比刀劍相向更耗費心神。
魔門黑道講究弱肉強食,縱有陰謀算計,我一劍殺了便是,乾淨利落,無需多費唇舌。
可這白道,表麵一團和氣,暗地裡明爭暗鬥,卻又要顧全禮數、顧忌顏麵、顧及同氣連枝的情分。打也打不得,殺也殺不得,除非能做到天衣無縫,不落人話柄。
後麵還是早點找個由頭,與這長白派分道揚鑣的好。
打定主意,他便不再亂想,盤膝坐於床上,開始參研《藥師琉璃經》。
他將精要行氣法門仔細揣摩過後,他發現這門功法雖同樣是走經脈之路,卻彆辟蹊徑。主修五臟六腑正經,配合六腑表裡經脈,輔以任、督、衝、帶諸奇經,意在滌盪臟腑濁氣,滌淨根器。
以達破業障、祛病苦、固身形之功,最終鑄就無垢琉璃真身。
經金手指推演,這藥師琉璃身共分五重境界:
第一重,臟腑清濁;第二重,周身通明;第三重,內外無瑕;第四重,光明普照;第五重,法身自在。
他開始嘗試修煉第一重。
盤膝端坐,五心向天,闔目凝神。引丹田易筋經真氣,徐徐沉入臟腑之間。
那股溫潤的氣息,如春日暖陽,無聲滲入肺腑。先是心肺,接著肝脾,最後入腎。先天之氣與腎水相感,激發出潛藏的本源之力。
真氣繼續遊走,六腑表裡經脈逐一貫通。胃、大腸、小腸、膽、膀胱、三焦——每一處都傳來不同的感覺:有的溫熱,有的酸脹,有的發癢,有的微痛。
那些感覺交織在一起,卻並不難受,反而讓人覺得暢快,像是積壓已久的汙濁,終於找到了出口。
第一重,臟腑清濁,已成。臟腑抗邪能力大幅提升。尋常小病、積年勞損、內功修煉帶來的臟腑暗傷,皆可慢慢化解消弭。雖不增殺伐之力,卻能讓內家根基愈發穩固。
以他如今的根基,這一重修得水到渠成,不過盞茶工夫。
他冇有停下,略作調息,繼續著手衝擊第二重。
諸英雄在屋內專心修煉,而同一院內,東廂房謝峰的屋中,鴻達才、鄭卿嬌、謝青聯三人卻是齊聚於此。
謝峰端坐於椅上,目光從三人臉上掃過,緩緩開口:
“你們觀這位少林元真如何?”
鴻達才聞言,並未急著開口。他看似粗豪,實則心思細膩。
謝青聯則沉默不語。他方纔敗得毫無招架之力,此刻心中五味雜陳,不願開口評價。
唯有鄭卿嬌,方纔占得幾分上風,此刻便開口道:
“這位少林弟子,年紀雖輕,但確實有真才實學。不過受限於年齡,雖有絕學傍身,功力終究有限。”
謝峰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輕輕歎息一聲:
“師妹此言差矣。”
鄭卿嬌微微一怔,正要開口,謝峰卻已轉向鴻達才:
“鄭師妹當局者迷,鴻師弟可看出了什麼?”
鴻達才沉吟片刻,緩緩道:
“我觀方纔元真與鄭師妹一戰,那元真雖一直退避,每一步卻退得從容,退得章法不亂;劍雖左支右絀,卻始終守得嚴嚴實實,鄭卿嬌攻勢雖猛,卻並未占得實利。”
經鴻達才提醒,鄭卿嬌才猛然醒悟。“所以......那小和尚最後是佯裝不敵。”
她語氣裡已帶了幾分不忿:
“哼,我說怎麼突然就停手不打了。”
謝峰微微頷首,卻又搖了搖頭:
“不僅如此。依我觀之,他並非不能反擊,反而恐怕還多有藏拙。其真實實力,隻怕還在鄭師妹之上。”
鄭卿嬌聞言,臉色微微一變,眸中閃過一絲不服。她本想開口反駁,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謝師兄在派中威望極高,她雖心中不忿,卻也不好當麵頂撞。
一旁的謝青聯聽了,心裡反而好受了些,原來並不是隻有自己不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