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英雄手舉那件白衣,久久未動。
視界之中,金色的字元緩緩浮現:
【析義:天魔手七十二式】
【功法精要】:
納儘天下武技精華入一雙手掌。是為——手中藏萬法,掌上納乾坤。神鬼莫測,變化萬千。
【特性推衍】:
納萬法為己用:無論拳掌指爪之勁,抑或刀槍劍戟之勢,皆可化入其中,熔於一爐。
雙手無堅不摧:以紫血**淬鍊,手掌筋骨皮膜異於常人,硬時如金鐵,柔時似繞指,空手奪刃、碎敵兵刃,隻在尋常。
變化層出不窮:以七十二式勁力為基,可生萬般變化。出手便含諸般武學之妙,虛實相生,令敵防不勝防。
【雙手淬鍊圖示】
虛影之中,一雙手掌經絡緩緩浮現。骨骼呈淡金之色,隱隱透明,可見真氣流轉其間。十指關節處各有氣旋盤旋,如星雲凝縮,生生不息。
手掌周遭,刀槍劍戟之虛影輪番閃過,拳印指痕交替浮現,最終儘數被那雙掌吸納融合,歸於無形。彷彿天下武學,皆可入此一掌之中。
諸英雄看得心神一震。
僅這天魔手七十二式,便是無上絕學,足以開宗立派。
可那能破儘七十二式天魔手的武學,又是何等境界?
令東來留下的並非一套完整的武學,隻是一些散手,隻專為破儘天魔手而生。
然而,那寥寥數筆之間承載的武道感悟,卻是近乎於道。看似簡單,實則深邃難測;看似隨意,實則妙至毫巔。
若能將那散手也解析出來……
一念及此,他心頭便是一陣難以抑製的激動。
當即沉下心神,以金手指將那散手儘數收錄——
【正在收錄……】
收錄完成。
然後——
冇了動靜。
視界之中,隻浮現出三個字:
【析義中……】
那三個字就那麼懸在那裡,一動不動,彷彿陷入了某種停滯。
諸英雄微微皺眉,等了片刻,依舊毫無進展。
這還是第一次。
金手指解析武學,向來隻需片刻。越是精妙的功法,解析得越慢,但從未像此刻這般,久久不動,彷彿遇上了什麼難以逾越的關隘。
他盯著那三個字,心頭既驚且疑——
那令東來留下的散手,究竟是何等境界?竟連金手指都……
而視界之中,那三個字依舊靜靜懸在那裡,也不知何時纔會有結果。
諸英雄深吸一口氣,暫且壓下心頭迫切的躁動,不再管它。
他將白衣小心疊好,放回木盒之中。
“可有所領悟?”謝廣然見他盯著那白衣看了許久,開口問道。
諸英雄抬起頭,如實道:“天魔手領悟了一些。但無上宗師的武道……”他頓了頓,“還差得遠。”
謝廣然微微頷首,並無意外之色。
“無上宗師的境界,本就不是那麼容易揣測的。”
他垂眸看向那隻木盒,目光幽深,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
“在你之前,還有一位看過這件衣衫。”
諸英雄微微一怔:“哦,不知是何人?現在在何處?”
“你應當聽過他的名號,‘盜霸’赤尊信。”謝廣然緩緩道出這個名字。
諸英雄心頭微動。赤尊信,如今的黑榜第二,其所創立的尊信門乃雄據西南邊陲的第一大幫會,尊信門與中原的怒蛟幫、北方的乾羅山城並稱黑道三大幫。
“原來,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盜霸’赤尊信竟是出身我陰癸派嗎?”
“算起來,他應當是你的師兄。”謝廣然語氣平淡,卻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不過,他早已叛出門派,自立尊信門。就如同當年的符搖紅,自立天命教一般。”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諸英雄身上,帶著幾分告誡:
“以後若在江湖上遇到他,不必講師門情誼。”
諸英雄點頭應下,心中卻忽然想起一事。
“掌門,弟子在查閱門中藏書之時,曾在曆代聖門前輩的殘存筆錄中,見到一處記載,提及我聖門有一門特殊功法,名為‘道心種魔**’。”
他頓了頓,抬眸看向謝廣然:
“隻是弟子翻遍藏書,卻未曾尋到隻言片語。不知……”
謝廣然聞言,麵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旋即化作一聲冷哼:
“道心種魔**?原本確實還留有殘篇,卻被那個叛出門的孽徒帶走了。”
他渾濁的眼中掠過一抹寒意:
“不隻是道心種魔**。我陰癸派本還有一門‘姹女**’,也被當年的符搖紅帶走,成了她天命教的鎮派功法。”
他看向諸英雄,語氣沉沉:
“我陰癸派纔是聖門正宗。這兩門功法,本就是我陰癸派之物。日後若有機會,當將它們取回來。”
諸英雄神色一肅,鄭重應道:
“弟子謹記。若有機緣,定當為我聖門收回失傳之法。”
他話說得恭敬,心中卻另有一番盤算。
即便掌門不提,那道心種魔**,他也是要拿到手來看一看的。
畢竟,他是魔門最神秘莫測的功法,論其所成就的話,可是足以與其他三大奇書比肩的。
謝廣然指著盛放衣衫的盒子說道:“這件衣服,在我陰癸派傳了上百年。也不知還能儲存多久……”
他抬起眼,望向諸英雄,那雙渾濁的眼中透出幾分鄭重:
“我把它交給你了。希望在它毀壞之前,你能從中領悟出些什麼,把它傳承下去。”
“是。弟子自當不負師父所托,”諸英雄將木盒關好,放在手邊。
正要起身告辭,卻聽謝廣然又開口道:
“三日後,陰癸派的核心長老弟子會齊聚於此,由你這位少主來接見他們。”
諸英雄微微一怔,旋即明白過來。
他用自己的行動證明瞭實力。自然可以開始接觸陰癸派的核心,也該讓派中那些實權長老和弟子見一見他們這位新任的少主了。
“弟子明白。”諸英雄鄭重道,“定不會讓掌門失望。”
“去吧。相信你不會讓我失望。”謝廣然最後說道,然後疲憊地緩緩閉上眼。
諸英雄見狀,抱起木盒,悄然起身,退了出去。
出了水榭,夜風拂麵,帶著幾分涼意。鄧隱已在外等候,見他出來,目光落在他懷中的木盒上,微微一凝,卻並未多問,隻是躬身道:
“莊園內已為少主安排好了住所,請隨我來。”
“有勞鄧長老。”諸英雄頷首。
鄧隱引著他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處僻靜的獨立小院。院門虛掩,推開進去,隻見三間房呈“品”字排列——正中間一間略大,左右兩側各有一間廂房。
“中間這一間是少主的。”鄧隱指著正房,又道,“由於少主您的身份暫時保密,不宜安排太多人伺候。老朽做主,將少主的弟子安排在了左右廂房,日常起居讓他們照應,也省得外人進出。”
正說著,左右兩間房門同時開啟,三道身影已迎了出來。
厲長歌大腦袋格外顯眼,走在最前麵。他後麵跟著周牧青,他雙手拄著兩根簡陋的柺杖,雖然動作還有些生疏,卻穩穩地走到了他麵前。
趙馨兒則是走在最後,目光時刻留意著拄著雙柺的周牧青。
三人來到近前,躬身行禮:
“師父!”
聲音透著一股發自內心的欣喜與親近。
“老朽先告辭了。”鄧隱適時開口,“有什麼需要,少主吩咐弟子通知老朽便是。”
諸英雄點點頭:“有勞鄧長老。”
待鄧隱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諸英雄才收回目光,看向三個少年:
“你們三個,隨我進來吧。”
說罷,他推開中間的正門,走了進去。
屋內陳設簡潔,卻一應俱全。
入門正中是一張方桌,配四把木椅,桌上擺著一套粗瓷茶具。靠牆處是一張寬大的木榻,鋪著素色被褥,應是日常起居之所。
牆角立著一排書架,雖空蕩蕩的,卻正好放那木盒。窗下襬著一張書案,筆墨紙硯齊全。屋內熏著淡淡的艾草,乾淨而素雅。
諸英雄將木盒輕輕放在書架上,回身看向三人。
“過來。”
三人依言上前,在他麵前站成一排。
諸英雄伸出手,先拉過厲長歌,從頭骨、肩胛、脊椎,一路摸到指骨、腿骨。厲長歌被摸得有些緊張,身子繃得僵硬,卻咬著牙一動不動。
“放鬆。”諸英雄淡淡道。
厲長歌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鬆弛下來。
摸完厲長歌,又輪到趙馨兒。她比厲長歌鎮定得多,靜靜站著,任諸英雄探查,隻是垂著眼簾,不敢看他。
最後是周牧青。諸英雄讓他坐在椅子上,仔細摸過他雙腿的骨骼經脈,眉頭微微皺了皺,隨即鬆開。
一番探查下來,三人的根骨資質已心中有數。
趙馨兒最佳,骨骼勻稱,經脈通暢,根骨上佳,是個練武的好苗子,可惜少了右臂。
厲長歌與周牧青則隻是中人之資。不過,周牧青雙腿殘疾,腿部經脈至此斷絕,往後修煉,怕是艱難重重。
諸英雄看著三人,心中已有計較。
“你們既拜我為師。”他緩緩開口,“為師會因材施教,傳你們武藝。但能否有所成就,終究要看你們自己。”
三人重重點頭。
諸英雄從懷中取出一本薄冊,是他推演出的一部基礎心法,文字淺顯,行氣路線簡單,正適合入門築基。
“你們可識得字?”諸英雄問道。
“弟子識得。”周牧青說道。
“好,這是基礎心法,用來打根基。今夜回去,你教他們先熟讀經文,記下行氣路線,但不可貿然嘗試修煉。明日入夜後,為師再逐一指點。”
三人接過,如獲至寶,欣喜莫名。
厲長歌緊緊攥著那薄冊,指節都發了白;趙馨兒將書冊貼在胸口,低垂的眼中隱隱有淚光;就連一直沉靜的周牧青,捧著書冊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對他們來說,這薄薄幾頁紙,便是改變命運的契機。
“去吧。”諸英雄擺擺手,“早些休息。”
“是,師父!”
三人躬身退下,出了房門,輕輕將門帶上。
屋內重歸寂靜。
諸英雄在書案前坐下,沉下心神,檢視識海中的金手指。
夜已深,屋內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視界之中,那三個字依舊靜靜懸在那裡——
【析義中……】
彷彿凝固了一般,與幾個時辰前毫無分彆。
諸英雄微微皺眉,卻也不急。令東來那等境界,豈是輕易能破解的?
正要收迴心神——
忽然,那三個字微微跳動了一下。
諸英雄心神一凜,凝目望去。
【析義中……】的字樣漸漸淡去,有了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