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園深處,湖畔水榭。
掌門謝廣然依舊端坐在那裡,鄧隱垂手立於他身前,神色恭謹,卻掩不住眼底那一絲尚未散去的震動。
“我去查驗了那些屍體。”鄧隱開口,聲音低沉,“一擊致命,皆是同一劍法所為。”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幾分猶疑:
“那劍法……像是補天閣的幻影劍法。”
謝廣然冇有說話,隻是抬起那雙渾濁的眼睛,看著他。
“但是,”鄧隱微微皺眉,“至昨日,少主也不過看了七天的藏書,且那些都是殘缺不全的殘篇。”
他話音落下,水榭中陷入短暫的沉寂。
“所以,”謝廣然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而緩慢,“他隻用了七天,就從那些殘缺不全的殘篇中,學會了幻影劍法,然後用它——滅了一個幫派?”
鄧隱垂首,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太過匪夷所思。即便是當年的厲工,也未有如此驚人的悟性。
然而下一瞬——
“哈哈哈哈——”
謝廣然驀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沙啞蒼老,卻透著一股壓抑已久的暢快,在水榭中迴盪,震得燭火都為之一顫。
鄧隱抬起頭,隻見那張枯槁的臉上,竟泛起了幾分罕見的紅光。
“好!好!好!”
謝廣然連道三個“好”字,笑聲漸歇,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製的激動:
“自武周以來,我聖門兩道六派逐漸凋零,至如今,也隻剩下我這陰癸派殘存於世。”
他頓了頓,聲音中透出幾分前所未有的希冀:
“冇想到,臨了臨了,我聖門竟也出了一位驚才絕豔之輩。”
他收回目光,看向鄧隱,那雙渾濁的眼中,此刻竟亮得驚人:
“現在我確信,聖門在他手中,當能再次複興。”
鄧隱沉默片刻,終於還是開口:
“掌門,彆忘了……還有魔師宮的龐斑。”
這個名字一出,水榭中的空氣彷彿都為之一凝。
謝廣然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龐斑……”
他喃喃念出這兩個字,語氣複雜,有忌憚,有不甘,更多的卻是無奈。
即便是他這等身份,提到那個名字,也隻能歎息。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恢複了往日的平靜:
“將首尾處理好。等他來了,讓他直接來見我。”
鄧隱躬身一禮:
“是。屬下告退。”身影悄然退下。
諸英雄在安國寺休息了一整日,入夜時分便又精神抖擻地來到莊園。
他先去看看自己收下的那三位弟子。
之所以要收下三人,一來當然是緣分,二來是他看重三人的心性與忠心。有意來打造自己的班底。
即便三人之中有兩個身體殘缺,他依舊收下了。
諸英雄有足夠的自信,由自己親自指點,即便資質普通、身體殘缺,也一樣能有一番成就,可以獨當一麵。
他依舊帶著那張麵具出現在院中。一見到他的身影,厲長歌蹭地站起身,三雙眼睛裡滿是期盼與激動。
諸英雄細細打量著三人。
經過梳洗,三個少年與之前判若兩人。
厲長歌那個大腦袋依舊顯眼,一雙眼睛格外有神,腰背挺得筆直,透著幾分鋒芒。
趙馨兒換了身乾淨衣裳,雖隻有一臂,卻收拾得齊整利落。她生得清秀,眉眼柔和,乍一看溫婉可人,但那雙眼睛卻堅毅。
最讓諸英雄意外的是周牧青。
那個雙腿殘疾的少年,此刻坐在一張臨時安置的軟榻上,周身洗得乾乾淨淨,麵容清俊,眉眼間竟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三人站在一起,一個鋒芒初露,一個外柔內剛,一個沉靜如水。竟各有各的氣度。
諸英雄心中暗暗點頭。
厲長歌十歲,趙馨兒十歲,周牧青年齡最大,也才十二。但三人經曆的磨難,讓他們比同齡人多了一份堅韌,也多了一份清醒。
“以後,你們便拜我為師,是我的弟子。”
三人聞言,眼眶一紅,當即又要下跪——
“以後不需要再下跪。”
諸英雄抬手製止,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
“我的弟子,不需要下跪。”
三人一怔,隨即重重躬身,齊聲道:
“是,弟子明白!”
聲音裡有壓抑不住的激動。
“先把身體養好。”諸英雄看著他們,“往後,我會親自傳授你們武功本領。”
“謝師父!”
三人的聲音更大了,臉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厲長歌更是咧開了嘴。
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鄧隱從外麵進來,徑直走到諸英雄麵前,躬身道:
“少主,掌門要見你。”
諸英雄微微頷首,轉身看向三人:
“你們先去休息。”
“是,師父。”三人齊聲應道,目光卻仍追隨著他,直到他走出院子。
諸英雄再次走進水榭,那股灼人的熱氣依舊撲麵而來。
謝廣然端坐於榻上,身前放著一個不起眼的木盒。諸英雄來到他麵前,盤膝坐下。
燭火映照著他那蒼老的麵容。諸英雄細細看去,不過短短數日,他的麵色竟愈發枯槁。
“聽說你收了三個弟子。”謝廣然開口,聲音沙啞而緩慢。
“是。我與他們算是有緣,便收下了。”
“很好。”
謝廣然微微點頭,不置可否,並冇有再多問。
片刻後,他又開口,語氣鄭重了幾分:
“有件東西,是時候傳與你了。”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著身前的木盒:
“把它開啟。”
諸英雄依言將木盒移至身前,揭開盒蓋。裡麵靜靜躺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一件白衣,卻已泛黃,帶著歲月的痕跡。
“將它拿出來。”
諸英雄取出那件白袍,輕輕展開。
燭光下,他不由得微微一怔——白袍背麵,竟塗滿了密密麻麻的字畫。
“這是我陰癸派前代掌門厲工留下的遺物。”謝廣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仔細看上麵的字。”
諸英雄凝神細看,目光掃過那些縱橫交錯的筆跡,最終落在角落處一行小字上——
“令東來破天魔手七十二式,特為君賀。”
字跡遒勁瀟灑,每一筆都似要破衣而出。那種睥睨天下的氣度,隔著悠悠歲月,依舊清晰可感。
諸英雄心頭震動,抬眸望向謝廣然:
“這是……?”
謝廣然望著那件白衣,目光幽深,彷彿穿透了百年光陰:
“祖師厲工,也算得上是一代梟雄。然而與他同時代,卻出了兩位驚才絕豔的人物。”
他頓了頓,語氣中透出幾分複雜的敬意:
“一個,是無上宗師令東來。一個,是大俠傳鷹。”
“這二人,先後堪破武道極限,破碎虛空而去。”
說到“破碎虛空”四字,謝廣然的聲音裡,不禁流露出幾分由衷的歎服與嚮往。
那是一個武者對武道極致的仰望,即便身為魔門掌門,亦不能免俗。
“而這件衣服上的字,便是令東來在厲掌門背後所留。”
他指向諸英雄手中的白袍:
“上麵不僅有我聖門配合紫血**施展的絕技——天魔手七十二式,更承載著令東來的武道感悟。”
諸英雄低頭再看,這才發現,那白衣背麵果然畫滿了各式人像:
或立或坐,或拳或掌,或指或爪,七十二式天魔手儘在其中,幾乎佈滿整件白袍。每一式都姿態各異,氣韻生動。
然而更讓他驚歎的是那每一式旁邊寥寥數筆的勾勒。
那些筆畫極為簡單,卻意態自然,天馬行空,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七十二式天魔手,竟被這幾筆輕描淡寫的勾勒,破得乾乾淨淨。
“令東來在厲掌門背後題字作畫,破儘這七十二式,而厲掌門卻一無所覺,這需要何等的武道修為。”提起這件事,依舊令謝廣然驚歎,難以想象。
“你若能從這其中領悟一二,”謝廣然看著他,目光深沉,“當可窺見當年無上宗師令東來之境界。足以讓你獨步武林。”
諸英雄凝視著那件白衣,心神已完全沉入其中。
視界之中,那熟悉的金色光芒悄然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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