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諸英雄便已走出了房門。
院中清寂,晨露未晞,幾縷薄霧在廊下輕悠悠地飄著。
他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在院中站定,準備開始這一日的修煉。
他為自己擇定的十門絕技,如今滿打滿算,不過才堪堪修了四門。
想到此處,心頭便是一陣發緊——
怎麼感覺時間這麼不夠用。
夜晚修魔門功法,白天修佛門功法。
這一天掰成兩天用,怎麼還是那麼卷啊。
他搖了搖頭,將雜念摒除,沉下心神。
先以最熟悉的指法與腿法熱身。
但見他身影在院中遊走不定,忽左忽右,腿影重重;右手食指連點數下,指尖破空,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
片刻後,他身形一頓,接著抽出腰間那柄美人留下的寶劍。
達摩劍法。
劍勢連綿不絕。劍光如練,在晨光中劃出一道道清冷的弧線。
他一口氣將一百零八式全部使完,劍法收勢,緩緩調息片刻。
一套劍法下來,他隻覺周身氣血儘數活絡,經脈之中真氣流轉,隱隱有奔騰之勢。
接下來,便是般若禪掌。
此掌法,他隻在應對談應手時倉促用過一回。那一次,不過是情急之下、胡亂拍出,連皮毛都算不上。此刻需得靜下心來細細參研。
金手指析義的精義在腦海中一一流過。
般若禪掌:無聲有威、掌出無聲,卻蘊風雷。剛柔並濟、越練越強、進無止境。
諸英雄按照精義圖示進行演練,初練第一遍時掌力霍霍生風,顯得威力不凡。卻不過是勁力外露,未入門。
待第二遍時,他的掌力便已漸漸凝實,那外泄的勁風收斂了幾分,掌勢也沉穩了許多,算得上初入門徑。
他冇有停,而是結合精義中的關竅提示,一遍又一遍地揣摩、演練。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漸漸地,他進入了某種忘我的狀態。心無旁騖,意無雜念,隻有那一掌又一掌的起落開闔。
不知練到第幾遍時,忽然,他的掌上無風了。
一掌推出,悄無聲息,彷彿隻是隨手一揮,不帶半分力道。然而掌心所向,一股沉凝如山的氣勢卻悄然瀰漫開來。
他心中一喜,這便是“無聲有威”,勁力暗藏,如棉裹鐵!
到這一步,纔算真正得了其中三昧,悟得其中真意。
他收勢停下,靜靜體悟方纔那一掌的感覺。
掌心還殘留著真氣在竅穴中凝聚後的餘韻。
他閉著眼,將那一掌的每一處細節,都細細回味了一遍。
不僅是掌法招式,還有真氣執行的軌跡,彙聚的節點......
片刻後,他睜開眼,若有所思。
般若禪掌,真氣在經脈中流淌的軌跡,與一指禪卻是有著諸多不同。
同樣是手少陽三焦經,一指禪重在食指商陽。真氣自關衝穴起,經陽池、支溝,一路直貫商陽而出。
走的是一條直線,銳利如箭,故而指力穿透力極強,專破護體真氣。
而般若掌則不同。真氣同樣循經上行,過陽池、支溝、四瀆……卻在一路之上於諸多竅穴間盤旋往複,最後經天牖、至翳風,方纔彙聚於掌心勞宮。
走的是一條曲折蜿蜒的路徑,真氣在竅穴間反覆淬鍊,勁力愈發綿厚,故而掌出無聲,卻威勢內蘊。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隨著修煉的絕技漸多,他對這“經脈竅穴”與“真氣執行”之間的關係,這體會便越發深刻。
同樣的經脈,不同的竅穴側重點,不同的真氣執行軌跡,便演化出截然不同的武功。一穴之差,一厘之偏,便是天壤之彆。千變萬化,皆源於此。
這便是為何少林前輩常言,絕技不可兼修太多。
每門絕技都有其獨特的行氣法門,修煉越多,真氣執行的路徑便越複雜,相互乾擾、彼此衝突的風險便越大。
稍有不慎,輕則走火入魔,重則經脈俱廢。
這番理論,自然也不僅限於少林武學,天下武功,莫不如此。
而他敢這般肆無忌憚地兼修多門,甚至同時兼修魔門功法,除了倚仗金手指外,自然還有《易筋經》的功勞。
此經被譽為“少林諸法之源”,其根本玄妙,便在於淬鍊周身經脈、貫通諸般竅穴。
經脈強韌,則能容納更多真氣的衝擊;竅穴通泰,則能適應不同的行氣路徑。如此一來,兼修多門絕技的風險,便大大降低。
而《雜阿含功》這門看似不起眼的輔助功法,此刻想來,更顯彌足珍貴。
它能調和諸般絕技之間的衝突,理順真氣執行的秩序,讓不同的行氣法門在經脈中各安其位、各行其是,互不乾擾。
如此看來,《雜阿含功》的價值,比他當初想的要大得多。
今日,便先將此功法修成。
他沉下心神,開始將《雜阿含功》進行析義,將其中精要細細揣摩一遍後,便開始嘗試修煉。
此功不涉殺伐,不主攻守,走的是一條溫養調和的路子。
真氣執行平緩如水,在經脈之中徐徐流淌。
平日裡不顯山不露水,彷彿隻是一道溫吞的細流,引不起半分波瀾。
然而一旦開始修煉或施展絕技,那隱藏在平緩之下的玄妙便悄然浮現。
經脈之中,數道真氣同時奔湧,本應相互衝撞、彼此乾擾。
可在這股平和的真氣浸潤下,那些因修煉不同絕技而產生的滯澀與衝突,竟被一一疏導開來。
平日裡不顯,用時方知其妙。
他心中一喜,愈發沉浸其中。
除了吃飯,他便是在院中修煉,不知疲倦。
待暮色四合、晚鐘響起時,他收勢而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如今,一指禪、如影隨形腿、達摩劍法、般若禪掌,再加上今日修成的《雜阿含功》。十門絕技,今已修成六門。
待到,夜色漸濃,他換了裝束,悄然潛出安國寺。
莊園依舊沉靜,鄧隱早已在角門處等候。見他到來,隻是微微躬身,並不多言。
諸英雄穿過重重院落,再次進入那間密室。
燈火如豆,映著那一排排書架。他深吸一口氣,走近書架,痛並快樂的找尋著魔門殘篇。
他在一眾殘篇中,看到了殘缺的《不死印法》、《天心連環》、《子午真罡》、《壬丙劍法》。
一本接一本,皆是失傳已久的魔門絕學。
他冇有貪多,而是先將心神沉入那尚未完善的幻魔身法。
金手指運轉,識海之中,那些新收錄的殘篇精義與幻魔身法相互印證、彼此補全。
一條條行氣路線在他腦海中勾勒成型,一式式身法變化徐徐展開,原本模糊不清的關竅,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視界中《幻魔身法》已推演完善到了九成。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繼續收錄推演——
“篤篤篤。”
密室的門被輕輕叩響。
他眉頭微皺,抬眼望去。
鄧隱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低低響起:
“少主,老朽有事求見。”
諸英雄手中的殘冊頓了頓。
他抬眼看了看那堆積如山的殘篇,又看了看識海中那停滯的推演進度,心中雖有不捨,卻也知道,鄧隱來尋,必有要事。
他放下殘本,起身開門。
門外,鄧隱垂手而立,
“長老,何事?”
鄧隱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方緩緩開口:
“少主新立,按例本應召集門中各位長老弟子前來拜見。”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沉緩:
“但掌門思慮再三,少主初來乍到,寸功未立,此時便大張旗鼓召集眾人,恐怕……難免有人心中不服。”
鄧隱見他神色平靜,心中暗暗點頭,接著道:
“如今正有一事,正需少主來分憂。也正可用來立功。”
諸英雄聽懂了。這其實還是考驗。也是做給門中那些人看的。
新任少主究竟值不值得他們低頭,總得拿出些實實在在的東西。
“不知是何事。”諸英雄問道。
“陰癸派潛伏江湖已久,這些年避居暗處,聲名不顯。”鄧隱的聲音壓得更低,“如今掌門有意重振聖門,欲將洛陽本立為我聖門大本營。”
他說著,目光落在諸英雄臉上,語氣愈發鄭重:
“隻是如今洛陽城中,尚有三大勢力盤踞糾纏,根深蒂固。掌門希望……少主能為聖門分憂。”
諸英雄心下明瞭。
這纔是今夜真正的目的。
他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略一沉吟,問道:
“不知鄧長老可有這三大勢力的詳細資料?”
鄧隱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他自袖中取出一疊紙張,雙手呈上:“以為少主備好。”
看來是早有準備。
諸英雄接過那遝資料,藉著密室內昏黃的燭光,一頁一頁翻看起來。紙上密密麻麻記載著三大勢力的來曆、底細、人物關係、勢力範圍……事無钜細,條理分明。
片刻後,他停住翻動的手,從中抽出一頁,遞給鄧隱。
鄧隱接過,低頭看去。
那頁紙張上方,端端正正寫著三個字——
“布衣門”。
諸英雄的聲音平靜無波:
“便從這個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