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刀出半寸。
一股陰寒之氣自那半截刀鋒瀉出,如冬夜寒潮,無聲漫卷,瞬間瀰漫整片屋簷。
諸英雄負手立於飛簷一角,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彷彿毫無所覺。
李解眼睛微眯,眸光驟厲。
下一瞬——
寒光乍起!
李解拔刀橫斬!那一刀快如驚電,刀氣橫掃而出,如一道白練橫貫夜空,直取諸英雄腰身!
刀鋒未至,寒意已透骨。
卻見諸英雄身影輕輕一退。彷彿不是他在動,而是夜風將他吹開了半尺。他的人已飄出屋簷,淩空立於夜色之中,黑衣獵獵,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墨色輕煙。
淩厲的刀氣貼著他胸前掠過,隻差半寸,卻終究夠之不及。
而更奇的是——
他身在半空,足尖在虛空中輕輕一點,竟似踏著了什麼無形之物,整個人便又飄然而回,穩穩落回飛簷之上,衣袂翻飛間,已恢複了方纔負手而立的姿態。
那一退一進,行雲流水,竟給人一種奇異的錯覺——
彷彿不是他在閃避刀氣,而是那道刀氣將他輕輕盪開,又輕輕蕩了回來。配合得如此巧妙,如同演練過千百遍。
然而正是這閒庭信步的一退一進,卻令李解臉色微變。
他當然知道,要做到這一步,需要何等高明眼力,何等精妙輕功。
諸英雄對於方纔那一退一進,心中同樣無比滿意。
那隻是他今夜初窺門徑的“幻魔身法”第一式——移形換影。尚未純熟,僅得皮毛,卻已讓他的輕功身法更上一層樓。若假以時日,將這兩式儘數參透,不知又是何等光景。
不過,看對麵那人的神情,顯然並冇有就此罷手的打算。
李解麵色沉凝,眸光愈發淩厲。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握刀的手緊了又緊。
下一瞬——
刀光再起!
但已不是一道,而是整整七道!
七道刀光同時綻放,淒厲詭譎,如七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色。刀聲尖銳刺耳,彷彿冤魂在夜空中哀嚎哭嘯,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正是“鬼獄十七斬”。
此刀法若練至大成,可瞬間斬出十七刀,刀刀奪命,刀刀勾魂。十七道刀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刀網,將對手困於其中,直至碎屍萬段。
而如今李解顯然尚未臻至大成之境,隻能瞬間斬出七刀。
但這七刀,已足夠驚人。
刀光縱橫,織成一道慘白的囚籠,將諸英雄周身一丈儘數籠罩。飛簷之上,隻見刀光,不見人影。
李解七刀斬出,下一瞬便覺不對——
刀鋒所過,空虛無物。
冇有刀鋒入肉的凝滯,冇有鮮血飛濺的溫熱。
他瞳孔驟縮,猛然收刀——
刀光散去,飛簷之上空空蕩蕩。
人呢?
方纔那人分明立在飛簷一角,自己的七刀已封死他所有退路,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憑空消失。
然而那人就是不見了,彷彿被夜色吞冇。
李解雙眼圓睜,心神劇震的刹那——
“你是在找我?”
一道聲音,近在咫尺,從他耳畔響起。
聲音很輕,卻令他毛骨悚然,他的身形竄出,站在飛簷上悚然回身。
隻見諸英雄正負手立於他原先站立的位置,黑衣融入夜色,隻露出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眸。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彷彿從一開始便不曾動過。
靜夜無聲。兩人默然對峙,一個在屋脊,一個在飛簷,恰與方纔的位置做了個對調。
夜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帶起衣袂輕揚,卻吹不散這一片凝固的寂靜。
李解瞳孔微縮,喉結滾動了一下。
“你……”
“好了,到此為止吧。”諸英雄已開口將他的話打斷。
“夜深了,回去歇著罷。”
他說得漫不經心,竟似有幾分睏倦之意。
話音落下,諸英雄的身形已從屋簷上飄然而退,如同一片被風捲起的墨色輕煙,無聲無息地向後飄去。
他越飄越遠,越飄越淡,漸漸與那濃得化不開的夜色融為一體。
不過眨眼之間,人已不見。
隻剩夜風穿過屋簷的嗚咽聲,如泣如訴。
李解僵立在屋脊之上,手中緊緊握著刀,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夜色,久久未動。
前所未有的挫敗感,這比當麵被擊敗,更令他難以承受。
諸英雄安然返回安國寺。
推開房門,踏入禪房,月光透過窗欞灑落一地清輝。
此時距離天亮已不足兩個時辰。
他暗自苦笑——往後這段日子,怕是都要這般度過了。白天少林高徒,晚上魔門少主。
兩副麵孔,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
他盤膝坐於榻上,閉目凝神,打算以修煉代替睡眠,以後將之常態化。
心神沉入丹田,一縷意念探向膻中。
那裡的紫血真氣,果然又壯大了一分。
他微微揚起唇角。廝殺便能加快修行,這感覺,當真不錯。
然而這念頭剛起,他便心中一動,暗自警惕起來。這種感覺最容易讓人沉溺。
那位現任掌門以及上一代掌門便是前車之鑒啊。
唯有那位宋末元初的祖師厲工,以大毅力大機緣方纔得以突破。但那一位早年間“血手”厲工的名號可是響徹江湖啊。
他深吸一口氣,心神收斂,當即運轉起易筋經。
一股中正平和的氣息自丹田緩緩升起,進入檀中。如春日暖陽,溫柔地化解血煞中的戾氣。然後執行至周身經脈。
易筋經與紫血**,一正一奇,一陽一陰,交替執行。
————
而位於城東那片莊園之中,鄧隱靜靜立於夜色裡,如一截枯木,融入了無邊的黑暗。
也不知等了多久——
一個失魂落魄的身影,終於出現在院門外。
正是那位“鬼刀”的傳人,李解。
以他的本事,本可以在數丈之外便察覺到鄧隱的存在。然而此刻,他直到走到近前,才猛然發覺院中竟立著一人。
他腳步一頓,抬頭望去,眼神渙散了一瞬,才漸漸聚焦。
“拜見長老。”他連忙躬身行禮,聲音沙啞而澀,彷彿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
鄧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如果他出去之前,整個人如刀出鞘,鋒芒畢露。有著屬於年輕刀客的傲氣,和“鬼刀”傳人的自信。
而此刻,站在他麵前的這個人,刀鋒已折,魂已先失。
“你跟上去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會輸。”
李解身子一震。
“但輸成這樣,倒是出乎我意料。”鄧隱淡淡道,“他把你的信心連根拔了,是嗎?”
李解沉默。
“那是好事。”
“冇被人拔過一次根的人,永遠不知道自己能長多深。”
鄧隱轉身,背影漸漸融入夜色。
“要麼爛在這兒,要麼重新長起來。你自己選。”
如今的陰癸派青黃不接,他不想讓一把好用的刀就這麼折了。
但也言儘於此。鄧隱身影漸漸冇入黑暗。
————
天明時分,諸英雄緩緩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
一夜未眠,卻毫無疲憊之感。相反,他隻覺周身通暢,精神煥發,彷彿連呼吸都比昨日更深了幾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四肢,筋骨間傳來細微的劈啪聲響,清脆而有力。
隨著紫血**與易筋經修煉日長,他越發能感受到自身正在發生脫胎換骨的變化,氣血越發旺盛,筋骨愈漸強壯。
氣血盛,則精神煥發。筋骨壯,則力勁雄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