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句口頭禪,諸英雄心下已然明瞭——來人應是黑榜有名的高手,十惡莊莊主談應手。
此人雖列黑榜末尾,卻終究是天下黑榜十大高手之一。
也正因如此,對方纔敢這般囂張,在洛陽城前、官道之上,公然截殺於他。
談應手負手而立,並未動作。
諸英雄卻覺周身氣機一緊,彷彿被一張無形的大網當頭罩下。無論往哪個方向閃避,都在對方掌指之間。
橋上行人早已見機,紛紛下橋躲避。卻也有那膽大的,遠遠站在橋頭,伸長脖子觀望。
橋兩側不一會兒便聚起一圈人,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是黑榜高手談應手!”一聲低呼,顯然有江湖中人認出了這位名列黑榜的凶人。
“那俊俏的小和尚又是哪個?怎得罪了談應手?怕是冇命了……”
就在此時,談應手動了。
隻是尋常一步,三丈距離卻倏忽而過。他一隻大手伸出,朝諸英雄當頭拍下。
談應手本就身形高大,手掌更是在落下時猛然脹大,猶如五指山,遮天蔽日,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掌未至,勁風已壓得人呼吸一窒。
諸英雄瞳孔微縮——這一掌竟讓他生出無可閃避的念頭,彷彿無論往哪個方向退,都逃不出那五指山的籠罩。
橋麵在他腳下,橋下洛水東流,橋頭有人失聲驚呼,有人扭頭不敢再看——
那小和尚,怕是要交代在這兒了。
談應手單手已然朝著諸英雄頭頂轟然壓下!
掌未至,勁風已壓得人呼吸一窒。諸英雄體內易筋經真氣應激而動,如潛龍驚起,直衝右手商陽穴!那穴位突突跳動,彷彿急於破指而出。
電光石火間,諸英雄合十的雙手驟然分開,右手食指豎立如峰,朝天一指!
一指禪!
正正戳在談應手掌心。
“波——”一聲悶響,如石沉深潭,又如重錘擊革。
兩人同時悶哼一聲。
諸英雄隻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真氣順指尖倒灌而入,橫衝直撞,衝擊著手少陽經每一處穴竅,震得他氣血翻湧、五臟微顫。幸而經脈早被易筋經先天真氣反覆拓寬淬鍊,堅韌遠勝常人,否則此刻已然經脈受創、當場重傷。
他不敢怠慢,忙運轉易筋經真氣,如春陽融雪般化解那股橫衝直撞的力道,腳下卻已穩不住身形,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踏出沉悶的聲響。
談應手身形微微一晃,低頭看向自己掌心——那處竟如被火炭灼過一般,隱隱發紅,刺痛猶存。他心中微驚:這小和尚內力竟如此精純,指力凝實無比,全不似這般年紀該有的火候。
抬眼再看那連退七步卻依然站立的年輕僧人,談應手臉色已然變了。
自己乃一代黑道宗師,黑榜有名的高手,眾目睽睽之下,一掌竟未能拿下一個小和尚?若傳揚出去,豈不被天下人取笑?
更何況此人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假以時日,必成白道棟梁、正道高手。若不能趁早除去,將來必是大患。
念及此,談應手心中殺機如沸水翻騰,愈發熾盛。
他深吸一口氣,滿頭長髮無風自動,獵獵狂舞,那身錦繡衣袍竟如船帆般鼓盪而起,獵獵作響。
諸英雄剛穩住身形,便覺一股龐大無匹的氣機如山嶽般壓了過來,將他牢牢鎖定。
他本欲施展擅長的輕功退走,此刻卻隻能站定。
逃不得,此刻若逃,必死無疑。
這便是黑榜高手的威勢麼?
諸英雄不敢再有半分僥倖,全力運轉易筋經,心念間已自發進入“觀照”之境。
刹那間,周遭一切如鏡映水、曆曆分明——橋下竊竊私語的看客、遠處瑟瑟發抖的小販、橋上談應手每一縷氣機的流轉,儘數映照心田。
他清晰地感應到,談應手那寬厚的脊背已猛然弓起,如猛虎蓄勢;雙手真氣凝聚,幾欲噴薄而出;整個身形微微前傾,已是蓄勢待撲。
若發動,必是石破天驚的一擊。
下一瞬,談應手整個人化作一團灰影,挾風雷之勢直撲而來!
諸英雄雖將他一舉一動映照心田。看清是一回事,身體反應卻跟不上。
剛出道行走江湖,就對上黑榜高手,這簡直超標。
他隻能被迫抬手,迎擊。
“砰!”
雙掌交實,氣浪炸開!
諸英雄隻覺一股雄渾真氣如天河倒瀉,沿著手臂經脈橫衝直撞。那股力道厚重、綿密,層層疊疊,如同驚濤駭浪,一浪高過一浪,衝擊得他周身氣血翻湧,五臟六腑都在震顫。
這便是談應手的“玄氣**”。
傳聞此人修煉四十餘載,一身真氣之厚,已臻後天極致。
雖未勘破玄關、踏入先天之境,卻憑這一身渾厚無匹的內力,曾先後擊殺白道九名威名赫赫的好手,硬生生在黑榜之上占得一席之地。
而此刻,這一身渾厚內力,正毫無保留地朝諸英雄傾瀉而下。
諸英雄雖以易筋經神功修成先天真氣,卻在此等積攢了四十餘年的渾厚真氣麵前,顯得如此單薄。
先天雖貴,奈何太淺;後天雖凡,奈何太深。
“砰!”
諸英雄連退三步,腳下石板應聲而裂,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蔓延。
第三掌。諸英雄連退七步,後背幾乎抵上橋欄。一口腥甜湧上喉頭,被他生生嚥下,胸腔卻已如火燒。
他此刻什麼精妙的指法都已使不出來。
不是不想,是根本冇有機會。
在絕對的力量差距麵前,再精妙的招式也無用。
談應手第四掌已至麵門。
勁風壓頂,諸英雄背靠橋欄,身後是滔滔洛水,身前是黑榜高手的全力一擊。
已是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諸英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再此抬起雙掌,迎上。
“砰!”
雙掌接實。
談應手卻感到掌下一空,混不著力,竟似打在了一片空明之中。
諸英雄竟強行使出一招般若禪掌中的“諸法性空”。
這一式,諸英雄其實尚未修成,此刻卻隻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敞開周身經脈,任由對方那排山倒海般的掌力湧入體內
賭的是經脈足夠堅韌,賭的是先天真氣足夠精純,賭的是那一線生機。
談應手心中一驚,掌勢微微一滯,不免露出胸口的空隙破綻。
諸英雄喉頭一甜,終於噴出一大口鮮血,那血霧在空中炸開,觸目驚心。可他眼中卻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雙掌猛然反拍而出!
直取談應手胸口破綻!
談應手倉促間隻能運起玄氣**護住胸口,硬接這一擊。
“砰~”
諸英雄的雙掌已拍實。
談應手隻覺一股巨力對方自掌心湧來,竟是他自己的掌力被反震而回!
雖隻倒捲回三四成力道,卻也震得他真氣一滯,身形狼狽後仰。待他卸力翻身,堪堪穩住身形。
卻見諸英雄已借力倒翻而出,越過橋欄,直直墜向洛水!
“噗通”一聲落入水中。
“小賊!”
談應手暴喝一聲,一步衝到橋邊,一掌朝下拍去!勁風呼嘯,洛水炸開三尺高的水花。
可那道月白僧衣的身影已冇入水中,轉眼消失在幽深的河底。
橋頭圍觀眾人這纔回過神來,一片嘩然。
談應手站在橋邊,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那圈漸漸散開的漣漪,臉色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