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方纔不塵長老鑒於元通剛戰罷,意欲容他稍事歇息,再戰下一場。
卻聽元通朗聲道:“不必!”
他聲如洪鐘,中氣充沛,渾無半分力戰之後的疲態:
“弟子正打得興起,無需歇息。請長老直接宣佈下一場便是!”
竟是要攜方纔勝勢,一鼓作氣,拿下諸英雄。
諸英雄與他目光相接,腳下不停,一步一步朝場心行去。
兩人想法倒也一致——
拿下對方。
不塵長老目光在二人麵上各自停留一瞬,不再多言,退後數步,揚聲宣佈:
“下一場——”
“羅漢堂元通,對陣達摩院元真!”
諸英雄與元通相互合十為禮,各自凝神以待。
元通依舊是率先出手,搶占先機。
然而,他足下發力,魁梧身形剛動。
“咻——”
一道銳風破空而至!
諸英雄的指勁竟已後發先至,直取元通鼻前迎香穴!
這一指認穴之準,指勁之快,讓人猝不及防。
元通瞳孔驟縮,右拳本能揚起,一記崩拳正中那道無形勁氣。
“啵!”
勁氣潰散。
然而,不待他喘息。
“咻!咻!咻!”
三道銳風接連破空!一道指“廉泉”,一道取“膻中”,一道奔右肋“期門”!
元通左拳揮出擊散一道,右臂橫擋攔下一道,身形猛地一側,堪堪避過第三道。
諸英雄食指連點,指勁一道緊似一道,鋪天蓋地傾瀉而來。
每一指,不攻彆處,竟都直直指向他周身橫練罩門所在。
元通彆說近身搶攻,此刻竟是左支右絀,疲於奔命。
他揮拳格擋,擰身閃避,但那些指勁刁鑽狠準,如附骨之蛆。
偶有漏網之指落在他肩背臂膀,雖未中罩門,卻痛徹骨髓,真氣運轉亦為之一滯。
元通臉色已是微變,他顯然已意識到諸英雄的指法是他橫練硬功的剋星。
元通揮舞雙拳竭力格擋,但依舊被擊中數指,痛得他呲牙咧嘴。
場下數百僧眾看得目瞪口呆,方纔以一身銅皮鐵骨硬撼元戒、悍勇無匹的元通,此刻竟被元真壓製得近不得身!
而看台之上,眾位高僧卻看出了不同之處。
“不想元真師侄內力如此渾厚!”不懼長老聲如洪鐘,毫不掩飾驚詫之色,“看來傳言他練成《易筋經》,竟是真的!”
他頓了頓,接著歎道:“真是令人豔羨啊。”
其他長老聞言,亦是不免露出一絲羨慕。嚴無懼那雙素來沉冷的眼中,快速閃過一絲極深的異光。
元通自然也聽見了。
他本有意消耗——你指力再猛,終有力竭之時。待你內力不繼,便是我近身之機。
然而諸英雄指力連發,一息數道,竟綿綿無絕,渾無半分衰歇之意。
元通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自己必敗無疑。
隻見元通暴喝一聲,雙臂屈起護住頭麵,竟頂著連綿指勁,悍然向前撲出!
儘顯悍勇本色。
眨眼間,元通已欺入三尺之內,抬肘如槍,挾破釜沉舟之勢,直撞諸英雄胸口!
這一擊凝聚了他畢生功力。
場下驚呼未及出口——
諸英雄卻似早有預料。
隻見他足尖猛一點地,身形竟於間不容髮之際驟然拔起!
如白鶴沖霄,驚鴻掠影,淩空翻至元通頭頂!
頭下腳上,僧衣獵獵作響,月白的身影在冬日薄陽下劃出一道清逸的弧線。
場下一片嘩然。未想到諸英雄竟能如此從容的躲過元通這捨身一擊。
唯有元澄看著這一幕感覺熟悉的很,步步被搶先,被人算計的死死的。
然而,這還冇完。
元通一擊落空,尚不及收勢,頭頂的諸英雄已然出指!
點向元通頭頂百會穴,正是其罩門所在。
“哼!”元通沉腰坐馬穩住身形,出拳朝天。
大金剛拳對上一指禪。
“砰!”
“砰——!”
勁氣在元通頭頂轟然炸開,氣浪激盪。
元通身形明顯一僵,那剛猛無儔的拳勢,竟被這一指生生壓了下去!
然而諸英雄的身形,卻藉著這一指反震之力,淩空再旋!
他身形滴溜溜翻轉,如鷂子翻身。
食指連點!
自元通右臂肩髃穴始,一路向下:
臂臑、肘髎、曲池……
指勁透穴而入。
繼而,神堂、膈關、魂門、意舍、誌室、腎俞!
諸英雄在空中連戳十三指!
每一指皆不離元通要穴,每一指皆如蜻蜓點水,一觸即收!
“呼~”
諸英雄在元通身後三尺飄然落地,收指而立。
僧衣下襬徐徐垂落,再無餘響。
元通仍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僵立當場。
一息。
兩息。
隻見,元通那號稱銅皮鐵骨的橫練之軀,此刻竟如篩糠般劇烈顫抖。
“撲通——”
魁梧的身影,竟雙膝一軟,重重跪倒在青石板上。
他以手撐地,大口喘息,汗如雨下,肩背仍在不住顫抖,再也無力起身。
場上場下,一時寂然無聲。
直到不塵長老的聲音響起,打破這片凝滯的死寂:
“此戰,達摩院元真勝。”
“哄——!”
場下轟然炸響!
達摩院弟子歡呼,羅羅漢堂眾僧則滿臉不甘,卻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家武僧跪伏於地,久久不起。
而更多的人,望著場上那道月白僧衣的少年身影,驚歎不止。
誰也冇想到,這最後一場就這麼結束了,時間竟比前兩場還短。
而取勝之人,是達摩院元真。
四人當中,最年輕的那一個。
不塵長老上前檢視元通傷勢,確認隻是脫力閉氣,並無大礙,這才微微頷首,命人將他攙扶下場。
他轉身看著諸英雄,大聲宣佈道:“達摩院,元真勝。”
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已落在諸英雄的身上。
不塵長老緩步走向看台,於不問方丈座前站定,合十躬身,低聲詢問:“是否按照規定,就此宣佈諸英雄為年終會武第一名。”
不問方丈微微頷首,正要開口——
“方丈師兄且慢。”
身側,一道沉穩的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嚴無懼端坐於位,麵色如常,隻是目光掠過場中那道月白身影,又落在無想大師身後那位錦衣青年身上,不疾不徐道:
“無想師兄的高足馬師侄,亦是我少林俗家一脈的青年才俊。此番既來觀禮,隻作壁上觀,豈不可惜?依嚴某之見,不如下場切磋一番,如何?”
此言一出,看台之上,眾位高僧的目光不約而同轉向無想大師,以及他身後侍立的馬峻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