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場之上,元通與元戒相對而立。
元通已褪下上衣,露出肌肉虯結的肩臂,筋骨如磐石壘就。
隨著監院不塵一聲“開始”。
“喝~!”
隻聽元通一聲暴喝,聲如炸雷。
他身如猛虎出閘,三兩步便跨過兩丈的距離。
鐵拳直擊元戒麵門。
這一拳剛猛霸道,毫無花哨。拳風撲麵,端的凶悍無匹。
麵對元通這勢大力沉的一擊,元戒卻不見絲毫慌亂。
隻見他沉腰坐馬,右手斜斜探出,撥拳、擒腕,側身一帶。
這一撥、一扣、一帶,端的是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元通那勢若奔雷的身形,竟被他輕輕巧巧帶偏出去。
正是少林秘傳擒拿手法“沾衣十八跌”。以柔克剛,借力打力,元戒這一手使得渾不著意,卻已深得其中三昧。
趁元通身形不穩,元戒左手疾探而出,五指如鉤,直抓向元通脅下空門!
電光火石間,元通足下猛然一頓。
“咚——”
一聲沉響。腳下青磚隱現裂紋,去勢驟止,身形穩如泰山。正是那“千斤墜”的功夫。
同時,左拳猛然從肋下穿出,直擊元戒手爪。
“砰~”
拳爪相交,勁力激盪,兩人袖口被震得鼓盪而起!
身形齊齊一晃,各自倒退一步。
腳掌落地,又是“咚”的一聲悶響。
然而二人腳下甫一站穩,身形便再度撲上!
瞬即鬥至一處。
“砰!砰!砰!”
拳爪交擊之聲,如重錘擂鼓,一下緊似一下,在青石廣場上炸開。
台下數百僧眾,屏息凝神,看得目不轉睛。
與方纔元真、元慧那場隔空指掌相較,此戰全無試探,一上來便是拳拳到肉的貼身相搏。讓人看的目不暇接,血脈賁張。
此刻諸英雄同樣在凝神觀戰,目光在兩人身影之間來回巡弋,仔細分析著兩人的武功。
畢竟勝出的那一位,下一輪要與他爭奪這第一名。
看那元通雙拳齊出,每一拳皆攜開碑裂石之勢。拳風呼嘯,隔著數丈亦能感受到那股剛猛無儔的壓迫感。
元戒則雙手翻飛,擒、拿、鎖、扣,爪法精妙,以柔克剛,以巧破力。
一剛一柔,一猛一巧,風格迥異,卻皆是少林武學正脈。
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單論招式精妙,元戒更勝一籌。
他已數次以擒拿手法扣住元通臂腕、脅下、肩頸,指力透處,尋常武僧早已骨軟筋麻、束手就擒。
然而指尖所觸,竟如擊木革,發出悶鈍的聲響,卻始終未能真正建功。
這顯然是元通的金鐘罩鐵布衫橫練功夫,讓元戒的擒拿一時拿他冇有辦法。
隻見元戒攻勢驟然加疾。
他身法飄忽,遊走不定,忽左忽右,爪影如蝗,不停變換方位,探向元通周身各處:咽喉、腋下、腰肋、後頸、腿彎……
“元戒師兄在找罩門。”元澄低聲道。
諸英雄微微頷首。
大家都知道元通修煉了金鐘罩鐵布衫橫練,但具體修到了何種境界卻是不知的。
金鐘罩鐵布衫,境界不同,罩門亦不同。
除非親口告知,或是以指力試探遍身穴竅,否則外人無從知曉。
所以元戒在試其罩門所在。
元通自然清楚對方意圖。
但他隻是偶爾屈臂沉肘,格開襲向咽喉、雙目、腋下這等要害部位的爪勢。其餘爪力落處,他概不理會,隻沉腰坐馬,雙拳大開大闔,以《大力金剛拳》全力猛攻!
每一拳擊出,皆是全力。
元通拳力剛猛,元戒每接他一擊,身形便不可避免地微微一滯。但他內力深厚,身形稍頓便即恢複,爪勢連綿,反攻依舊淩厲。
這兩人,一個銅皮鐵骨,勢大剛猛。一個內力深厚,擒拿巧妙。
拳爪交擊之聲不絕於耳,兩人身影時分時合,一時間卻難分高下。
場下數百僧眾,時而轟然喝彩,時而驚呼連連,看得目不暇接,大呼過癮。
“這兩位皆是勁敵啊。”元澄感慨道。
“嗯。”諸英雄點頭表示認可,目光始終未離場中。
而看台之上,不問方丈、無想僧與四院首座亦凝神觀戰,麵上皆有滿意之色。此番較技,無論勝負,少林年輕一輩有此二人,已是可喜。
“不嗔師兄。”嚴無懼忽地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認真,“這位元戒師侄,不知師兄可肯割愛,讓他到我錦衣衛曆練幾年?”
嚴無懼竟是看上了元戒。
不嗔禪師目光微抬,看了他一眼,隻淡淡道:“這要看他自己的意思。”
嚴無懼聞言,便不再多言。隻是目光重新落回場中那道沉穩如鬆的身影上,顯然已將此事記在心上,隻待較技結束,再做招攬。
“擒龍手!”隨著一聲驚呼,場上風雲突變。
隻見元戒右手五指箕張,使出了一招淩厲的爪法,如雲龍探爪,軌跡飄忽難測,竟已繞過元通格擋的左臂,直取其咽喉要害!
元通麵對這一抓似乎難以招架。
元戒五指堪堪扣入喉間。
喉間要害被製,元通竟渾然不顧,大金剛拳直倒元戒胸口。
竟是以傷換傷、兩敗俱傷的打法!
場下驚呼聲四起。監院不塵長老身形已然前傾,袖中右手蓄勢待發,準備隨時入場乾預。
下一瞬——
元戒五指確實扣住了元通咽喉。但他麵上非但冇有得手之喜,反而驟然變色!
“砰~”
元戒身形倒飛而出,貼著青石地麵滑出六尺有餘,堪堪穩住,麵上殷紅之色一閃而過。
反觀元通。咽喉處雖被扣出幾道紅印,卻不過是皮肉微傷。
元戒將擋在胸前,不住的顫抖的左手緩緩放下,撥出一口白氣,然後開口道:
“我輸了。”竟是主動認輸。
元通本已踏前半步,聞聲頓住,濃眉之下,那雙眼睛掠過一絲不解。
兔起鶻落之間,場下眾僧尚未來得及看清究竟,便聽得元戒主動認輸,一時麵麵相覷。
“元真師弟,你怎麼看?”元澄低聲問道。
諸英雄望著場中那道魁梧的身影,唇角微揚道:
“冇想到,看起來這位元通師兄濃眉大眼的,竟也會使計謀。”
“嗯,顯然那咽喉處,並非元通師兄的橫練罩門。他卻故意遮擋,誤導了元戒師兄。”元澄說道。
周邊的達摩院弟子,聽到兩人的分析,這才恍然大悟。
“不過,元戒師兄明明還有一戰之力,卻主動認輸了。”諸英雄望向場邊那道正緩緩歸陣的身影,若有所思。
“其實一開始,我看到元戒師兄冇有拿棍,便想到是這個結果了。”元澄說道。
“對呀,元戒師兄還有一套伏魔棍法還冇用。”旁邊有達摩院弟子恍然,道。
眾人這纔回過味來,一時無言。但勝負已定,此刻再說,已是後話。
“此戰,羅漢堂元通勝。”監院不塵長老宣佈道。
羅漢堂弟子一陣歡呼。
反觀戒律院的一眾弟子,卻是神色平靜,無人聒噪。隻能說不愧為戒律院。
元澄轉頭看向諸英雄,麵帶笑意地道:“元真師弟,可看出元通的橫練硬功,已練到了什麼程度?”
“差不多。”諸英雄收回目光,語氣平淡。
“那元真師弟,對上他如何?”元澄問道。
“元澄師兄,且看我拿下他便是。”諸英雄說罷,竟已舉步向場中走去。
因為此刻,場上一道戰意灼灼的目光已看向諸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