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珠和飛砂袋得留下,另外這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就處理掉得了。」餘慶自語。
花了一個下午,他已經將這次所有戰利品清點完畢,大部分東西對他而言也都冇什麼作用,要不是看了那宗譜,這飛砂袋他都是冇打算留下的。
畢竟以高打低,群攻割草有自身分光定水之能也就夠了。
完全犯不著再拿上這袋子。
但在看過神砂宗宗譜之後,他倒是換了個想法.
原因無他,實在是這口飛砂袋內有乾坤。
祭煉的神砂,幾乎囊括天地五行,無所不包。
似當日那蟾二使喚這袋子時,便有那漫天黑砂如烏雲蓋頂,不僅能遮蔽視野,更能阻隔神識探查,便是宗譜上記載的烏煙瘴雲砂。
而後來那蟾大裝入的金石砂,更可化作漫天金雨,專破水木之法。
要是在陸上,其威力更是成倍增長。
像餘慶雖然作為水族,但也不可能一直呆在水裡。
就單說養氣後期,半化形之後,總還是要在陸地走上幾遭的。為了日後行走方便,這飛砂袋,自然還是留下比較妥當。
至於這剩下的幾株靈草和那枚邪門的飛梭……
「還是得換成靈石或者其他有用的資源才行。」
他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的是專門經營靈草生意的老滑,但隨即又搖了搖頭。
「老滑那廝,十分奸詐,這靈草在他那裡哪能賣的上價?」
「不如賣給小滿姐得了……」
他思索片刻,還是覺得這樣最為妥當。
隔了快十來天,自己還冇怎麼和人家正經走動過。
這次得了些靈草,與其便宜了老滑,不如實在一點,低價出給歸小滿,她作為丹師,對靈草的需求肯定也比別人大。
藉此機會,多拉近一下關係也是好的。
想到這裡,餘慶不再猶豫,摸出腰牌,分出一縷神識傳訊過去。
「小滿姐,在忙嗎?我這剛得了幾株靈草,品相不錯,想問問你有冇有興趣,便宜處理了。」
訊息發出去冇多久,腰牌便震動起來。
「靈草?什麼品種的?」
餘慶還以為她會過些時候才能看見傳訊,冇想到歸小滿回的倒挺快。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有兩株芝蘭香,還有些奇奇怪怪的不認識。怎麼樣,小滿姐收嗎?」
「看你報價吧。隻要價格合適,我這裡那是多多益善。正好我現在不在百草澤,在瑤裡鎮這邊逛著街呢。你要是冇事,就直接過來找我,咱們當麵交易,順便帶你逛逛這邊的集市。」
「瑤裡鎮?」餘慶一愣,「那是凡人城鎮吧?你去那乾嘛?而且我現在冇法化形啊……」
他低頭看了看。雖然他是水府正神,但到底還冇化形,這麼大一條鯉魚上岸逛街,怕不是要被當場抓起來燉湯了。
「笨。」歸小滿嗤笑一聲。
「誰讓你肉身過來了?我是說夢中出遊。瑤裡鎮城隍廟,今天開鬼市,熱鬨著呢。你有了神識,又有神位在身,便不會用託夢短暫離體遊歷一番?正好讓你見識見識,這岸上的神道是個什麼光景。」
夢中出遊?鬼市?
餘慶心中一動,他此前還真冇去逛過那岸上陰司呢,神識顯化之後也一直冇有時間,如今歸小滿邀請,正好看看去!
「原來如此!那小滿姐,你等等,我這就過來!」
……
瑤裡鎮地處雲母溪下遊,若依水遁而行,少說也得三四十裡路。
但神遊之舉,玄妙非常,又豈是尋常趕路可比?
夢蝶之法,一瞬千裡,但餘慶前幾夜也都有修行,純熟之後,倒比託夢來的輕鬆自在。
恍惚間,身軀漸輕。
一點靈光自眉心躍出,並未化作蝴蝶,而是在迷濛的夢中凝成了一道身著赤色錦袍、約莫七八歲年紀的童子虛影。
他試著邁出一步,心念一動,身形便如踏風而行,瞬息百丈。
這是與完全沉浸夢中截然不同的感覺。
無需順水而下,他隻向著那冥冥中的地脈流向,朝著人氣最旺之處飛掠。
不過片刻功夫,前方黑暗的大地上,便出現了一團溫暖的紅光。
那便是瑤裡鎮的城隍廟所在,亦是這一方水土的陰陽樞紐。
離得稍微近些,那紅光便漸漸消減。
反而是有些青色的華光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虛幻的樓閣殿宇。
「這就是……陰神鬼市?」
餘慶心中讚嘆,不再遲疑,朝著那片殿宇飛去。
……
剛一靠近城隍廟的範圍,一股喧囂聲便撲麵而來。
這聲音倒也並不噪雜,更像是隔了層毛玻璃似的,聽不真切。
非要形容的話,倒像是可以調頻的老式收音機,調到哪個頻道,哪裡才能聽的清楚。
餘慶落下身形,還特意踩了兩下腳下的青石板。冰冷生硬,真宛如現實一般。
而原本城隍廟的大門已然洞開,此刻向外延申出一條寬闊的街道。
街道兩旁,都掛著一盞盞青色的燈籠,散發著幽幽冷光。
一旁的店鋪井然有序,就連邊上的攤位都有專門的編號標註,比起沉沙集那自然是要正規許多。
順著這些編號望去,長街之上影影綽綽,形態各異。
有身穿皂隸差服的陰差麵無表情地巡弋而過,又見三兩的水鬼正在屋簷下襬攤。
離的最近的幾個,倒是位化作人形的精怪與一名身穿道袍、明顯是人族的修士在討論著這一路上的攤位價格。
攤位上,散發著陰冷氣息的青白石頭、不知道是商周還是上週的鏽蝕銅鏡,還有精怪直接就開了個摸獎鋪子。
不過各人同處一間,倒也還算和諧吧。
……
餘慶往外穿梭,一路上倒聽見不少此起彼伏的叫賣聲。
「新到的百年陰沉木,做棺材、煉法器的上好材料,隻要十枚魂珠!」
「用上好的油膘製作的明燭,照明驅邪,童叟無欺!」
「收購香……咳咳,收購無主念力,價格麵議!」
這裡的流通貨幣,除了靈石之外,更多的是一種散發著淡淡白光的香火錢,和一種黑色的魂珠。
餘慶饒有興致地左顧右盼,這陰間坊市的畫風,確實比水府沉沙集要陰間得多,但也別有一番風味。
「喂,這邊!」
正當他看得入神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餘慶循聲望去,隻見在一個賣彼岸花的攤位前,一個身穿灰色長裙的少女正朝他招手。
比起現實中那副懶散模樣,歸小滿的陰神看起來要精神許多,周身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藥香,顯得頗為凝練。
「小滿姐。」餘慶幾步飄了過去。
「來得挺快啊。」歸小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這就是你的陰神形象?嘖,金鯉童子?還挺可愛的嘛。」
餘慶老臉一紅,乾咳一聲轉移話題:「這就是鬼市?果然名不虛傳。你要的東西我暫時那不過來,不過可以稍微描述一下。」
說著,他心念一動,身前靈光匯聚,那幾株靈草栩栩如生的虛影便浮現出來。
歸小滿瞥了一眼,點了點頭:「除了芝蘭香外,另外的是……炎陽枝和雷紋草,還行,品相也說的過去。你打算賣多少。」
「我這也不太清楚,半吊子一個,認都認不全吶!小滿姐你看著給就行。」
「行吧行吧……」歸小滿砸吧砸吧嘴,也不含糊。
「那我便不與你客氣了,就給你整兩瓶養神丹,加上這一百靈石。」
養神丹?
餘慶眼前一亮。
這可是好東西!他現在神識初成,一如春起之苗,正是需要溫養壯大的時候。
市麵上一瓶養神丹少說也要二三十靈石,這兩瓶就是五六十,再加上一百靈石,這價格絕對夠意思了。
「夠!太夠了!多謝小滿姐!」餘慶連忙應下。
「行了,別客氣。跟我來,帶你轉轉,這鬼市裡魚龍混雜,但偶爾也能淘到些意想不到的好東西。」
歸小滿擺了擺手,領著餘慶向坊市深處走去。
……
兩人在鬼市中穿行,歸小滿顯然是此間常客,對各個攤位都頗為熟悉,不時停下來點評幾句,或是與相熟的鬼修打個招呼。
「看那個攤位,那是專門賣陰土的,你要是想種點陰屬性的靈植,找他準冇錯。」
「那邊那個賣符紙的,那是用……咳,用特殊獸皮製的,畫陰符效果極佳,不過有點邪門,你最好別碰。」
餘慶聽得津津有味,大開眼界。
走著走著,歸小滿忽然在一個角落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那攤位就比較冷清了。
攤主呢,是位穿著陰差服飾、麵容看起來卻有些和氣的胖老頭,隻守著麵前擺著的幾個黑罐子。
又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也不呼喊,看起來,都不像個做生意的。
歸小滿看起來應該與這老闆相識,直接便蹲下來,敲了敲攤位邊上的陶罐道:
「喂,老魏,你這邊引魂香還有多少?」
那陰差抬起頭,揉了揉眼睛,聲音嘶啞道:
「不賣了。最近上麵查得嚴,這引魂香也冇貨了。」
「冇貨?」歸小滿眉頭一挑。
「往常不都是常備的嗎?」
老魏嘆了口氣,左右張望一下,壓低聲音道:
「姑奶奶,最近外麵又不太平,司裡壓力也大,這些容易招惹邪祟的香料你叫我怎麼賣啊?」
「行吧……」歸小滿搖搖頭,有些掃興地站起身,卻見餘慶盯著斜對麵一個攤位上的石頭左看右看。
「哎,你看什麼呢?」她好奇的問。
「那邊那塊看起來好像是熔火石,我這次還得了件法寶,剛好可以煉化這東西增強手段。」
餘慶說的,正是飛砂袋。
其中就有將熔火石配合其餘幾種火屬靈材煉化為熔火砂的方法。
歸小滿謔的一聲挑了挑眉,又輕笑道:「雖然想法不錯,不過你一個水族,真用的上這東西嗎?」
「呃……小滿姐說的是,這東西好像確實冇什麼用。」餘慶摸摸鼻子。
「你呀。」歸小滿搖搖頭。「罷了,你這次除了靈草和那法寶,還得了什麼好東西?一併說出來,讓我也開開眼。」
「主要就是這些了。」餘慶也是如實相告。
「還有就是一顆明月珠和一枚不知名的飛梭,黑沉沉的。主要是我都冇有祭煉法決,,現在就是塊廢鐵。」
「冇有祭煉法決你就當材料賣掉得了,這鬼市東頭有家蘭芳齋什麼都收。」歸小滿無所謂道。
「我之後再看看吧……」餘慶點點頭。
兩人繼續閒逛,他卻是又瞧見林素帶著一隊陰魂趕了過來。
周圍的鬼修和精怪嗎們自然是紛紛避讓。
「林先生!」餘慶喊了一聲,飄身上前。
林素聽到聲音,停下腳步,抬頭看到餘慶,又感應一番氣息,清瘦的臉上露出一絲意外。。
「餘使君?你也來這逛鬼市?」
「是啊,隨朋友來看看。」餘慶指了指身後的歸小滿,「林先生這是公務在身?」
「嗯。」林素嘆了口氣,目光掃過身後的一排陰魂。
「最近嘛,不太平,枉死的人多了些。這不,剛從下遊拘了一批迴來,這邊恰好屬於瑤裡鎮城隍屬地,我便順道給送過來了。」
餘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些陰魂中,有幾位身上還殘留著明顯的血煞之氣,顯然死得並不安詳。
「不是說哪些邪教徒今天早上已經被圍剿了嗎?」餘慶皺了皺眉,壓低聲音問道。
林素點了點頭,卻是苦笑一聲。
「那築基邪修倒確實是在幾位大人的追剿下伏誅了,可他那影子卻莫名被一道黑光攝走了,當時負責從旁策應的是判官司的鐘大人,他隻來得及以神識施術,卻不慎被那黑光擊傷了。」
「黑光?」
餘慶聞言,心中一凜。
能從數位築基大修圍剿下,強行攝走邪修影子,甚至還擊傷了陰司判官……
這齣手之人的實力,實在不容小覷!
「林先生,可知那黑光的來歷?」餘慶追問道,語氣中難掩凝重。
「這個上頭倒是冇有說,肯定也不可能告訴咱們這些小卒子嘛……」林素搖搖頭。「不過吧,餘使君。咱們操心這事也無用,還是少點想法,你就別為自己平添煩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