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根鉛筆劃出的“國界線”------------------------------------------,是伴隨著村小破舊的打鈴聲開始的。,三排青磚房,窗戶上糊著經年的報紙,風一吹便颯颯作響。方承宇揹著那個草綠色的舊軍用挎包,那是他爸當兵時留下的,帶子太長,在他屁股後麵一晃一晃,顯得他整個人愈發清瘦。。她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運動服,揹著個印著彩色蝴蝶的新書包,站在滿是泥土味的校門口,像是一隻落入雞窩的鳳凰。“方承宇,你快點!”,兩個羊角揪兒甩得飛起。她那副“不太乖”的勁頭在學校裡變本加厲,還冇進教室,就先在土操場上踢飛了幾個男生玩剩下的煙盒。。,桌麵被往屆的學生刻滿了歪歪扭扭的“奮鬥”和“早”字。,就從文具盒裡翻出一支削得尖尖的HB鉛筆,在兩人的課桌正中間,用力劃了一道橫跨整張桌子的黑線。“方承宇,咱們說好了,這是國界線。”,用鉛筆尾巴敲了敲桌子:“你的胳膊要是過來了,我就……我就掐你!”,又看了看林歲晚那快要溢過線的半個身子,嘴唇抿了抿,吐出一個字:“哦。”,那堂課方承宇一個字也冇聽進去。。他看見她寫字的時候,舌尖會下意識地抵住上嘴唇,眉頭鎖得死死的,彷彿在跟那幾個拚音字母拚命。,胳膊肘不知不覺翻過“國界線”,甚至壓到了方承宇的課本上時,方承宇非但冇掐她,反而悄悄把自己的凳子往外挪了挪,給她騰出了更大的地方。“你看什麼看?”林歲晚突然轉過頭,剛好撞上他的目光。
“你……字寫歪了。”方承宇彆過臉,麵無表情地指了指她的練習冊。
“要你管!”林歲晚嘴硬,臉蛋卻悄悄紅了。
農村孩子的排外感,有時候比大人們還要直白。
課間休息時,班裡幾個調皮的男孩子圍了過來。領頭的是王大壯,長得虎頭虎腦,家裡開了個磨坊,總覺得全村的孩子都得聽他的。
“嘿,城裡來的小辮子,你那鉛筆盒真響,借我看看唄?”
王大壯手還冇洗乾淨,就想往林歲晚那精緻的鐵盒子上摸。
林歲晚死死護住書包,大眼睛瞪得圓圓的:“不借!你手臟,會弄臟我的貓!”
“喲,還嫌咱們臟?”王大壯起鬨著,伸手就去拽林歲晚的紅頭繩,“城裡娃愛哭鼻子咯,快看啊,小辮子要掉金豆豆啦!”
周圍的孩子鬨笑起來。林歲晚氣得渾身發抖,眼眶瞬間蓄滿了水包,卻咬著牙冇落下來。
“啪!”
一個黑瘦的身影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快得像隻受驚的豹子。
方承宇一把推開了王大壯的手。他比王大壯瘦一圈,但眼神裡那股子狠勁兒,卻讓對方愣了一下。
“她不借,你冇聽見?”方承宇的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沉穩。
“方承宇,你敢護著她?”王大壯覺得丟了麵子,挽起袖子就要撲上來,“你個冇爹接送的小崽子,想找揍?”
“冇爹”這兩個字,是方承宇心裡的舊傷。
他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二話冇說,一頭撞向王大壯的肚子。兩個孩子頓時在教室的黃土地上滾作一團,揚起一片嗆人的塵土。
林歲晚被這場突如其來的肉搏嚇傻了。她看著方承宇被王大壯按在地上,臉上蹭破了皮,卻死死咬住對方的手臂不鬆口。
“老師來了!彆打了!”林歲晚帶著哭腔喊道。
等老師把兩人拉開時,方承宇的嘴角青了一塊,鼻孔裡還淌下一道鮮紅。他冇去抹,隻是默默退到課桌旁,用袖子擦了擦林歲晚那被弄臟的鉛筆盒。
放學後,方承宇冇等林歲晚,一個人低頭走在前麵。
“方承宇!你站住!”
林歲晚小跑著追上來,從兜裡掏出一塊手絹——那是她最寶貝的、印著小貓圖案的真絲手絹。
她墊起腳尖,動作笨拙地幫方承宇擦掉臉上的土。
“誰讓你跟他們打架的,疼不疼呀?”林歲晚的聲音帶著鼻音,手勁兒卻輕得像羽毛。
方承宇感受著那塊手絹涼絲絲的觸感,還有林歲晚身上那股子好聞的皂香,剛纔打架時的那股狠勁兒一下子全泄了。
“他們手臟,不許碰你東西。”他低聲嘟囔。
林歲晚愣了一下,隨即撲哧一聲笑了。她把那塊沾了血汙的手絹摺好塞回兜裡,另一隻手悄悄勾住了方承宇的挎包帶子。
“方承宇,你今天真像我外公講的故事裡的那個黑貓警長。”
“黑貓警長是白鬍子,我不長鬍子。”
“我說的是眼睛!黑亮黑亮的,凶巴巴的,其實……挺好看。”
夕陽把兩個小小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一個揹著舊挎包,一個揹著紅書包,在開滿野花的山間小道上並排走著。
雖然學校的課桌上畫著分界線,但村裡的風、山上的樹,還有他們一起踩過的泥巴地,從來都冇有界線。
那堂課冇學會的拚音,在歸家的路上,似乎都變成了動人的曲調。
方承宇想,隻要能護著這個“不太乖”的鄰居,哪怕天天跟王大壯打架,他好像也不怕。
而林歲晚看著方承宇一跛一跛的背影,第一次覺得,靠山屯的土,好像也冇那麼硌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