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早晨，天剛矇矇亮，林建軍就已經在廚房裡忙活開了。
竈台上的大鍋裡煮著今天要用的高湯，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旁邊的不鏽鋼盆裡，串好的缽缽雞整整齊齊碼放著，雞肉、牛肉、雞胗、藕片、土豆片，五顏六色的，看著就有食慾。
蘇婉今天要去學校備課，一大早就出門了。照顧林默的任務，自然落到了林建軍頭上。
可問題是，他得出攤。
小吃攤一天不出攤，就少賺一天的錢。少賺一天錢，一個月下來就少幾百塊。幾百塊對於這個普通的山區家庭來說，夠買好幾袋米，夠交一個月水電費，夠給兒子買好幾罐奶粉。
林建軍站在廚房裡，一邊翻著鍋裡的高湯，一邊琢磨這事兒。
把兒子一個人扔家裡？肯定不行。兩歲多的孩子，沒人看著，指不定出什麼事。
帶著去學校？更不行。蘇婉備課的地方是教師辦公室，一堆老師在那兒，帶個孩子去像什麼話。
思來想去，隻有一個辦法——帶著去出攤。
他擦了擦手，走出廚房，來到客廳。
林默已經醒了，正坐在嬰兒椅裡，手裡抓著一塊積木，百無聊賴地擺弄著。看到林建軍出來，他擡起頭，眨了眨眼睛。
林建軍走過去，蹲下來，試探著問：“兒子，今天跟爸去出攤好不好？”
林默看著他，沒說話。
林建軍撓撓頭，解釋道：“就是去街上，爸賣東西的地方。那兒人多，熱鬧，你可以看看來來往往的人。爸保證，讓你坐最裡邊，安全得很。”
林默眨眨眼，點了點頭。
林建軍樂了，一把抱起他：“得嘞！走，爸給你換衣服！”
等蘇婉晚上回來，林建軍肯定要挨罵。但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先把今天對付過去再說。
林默被老爸抱到臥室，換上一件乾淨的小T恤，又套了條短褲。林建軍還翻出一頂小帽子，扣在他腦袋上，左看右看，滿意地點點頭：“帥！”
林默看著鏡子裡被折騰得煥然一新的自己，心裡默默吐槽：爸，你和你老婆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喜歡給我打扮。
收拾妥當，林建軍把林默抱上三輪車，在自己常坐的小闆凳旁邊又加了一個小闆凳，還用繩子固定好，確保不會晃。然後給林默倒了杯溫開水，又拿了個小玩具塞進他手裡。
“兒子，乖乖坐著，別亂跑，別亂動，有事喊爸，餓了喊爸，渴了也喊爸，知道不？”
林默抱著玩具，乖乖點了點頭。
林建軍這才放心，跨上三輪車，蹬著往老街方向去了。
清晨的小鎮很安靜，路上沒什麼人。三輪車軋過青石闆路，發出咯噔咯噔的響聲。晨風迎麵吹來，帶著草木的清香，涼絲絲的，很舒服。
林默坐在小闆凳上，看著街道兩旁的店鋪慢慢往後退。賣早點的鋪子已經開門了，包子籠冒著熱氣，油條在鍋裡滋啦滋啦響。賣菜的攤位也擺出來了，青菜、蘿蔔、西紅柿，紅紅綠綠的，擺得整整齊齊。
拐過一個彎，就到了老街。
老街是鎮上最熱鬧的地方，兩邊都是店鋪，中間一條窄窄的馬路，擠滿了擺攤的小販。賣衣服的、賣鞋的、賣日用品的、賣小吃的，什麼都有。
林建軍把三輪車停在一個十字路口旁邊，開始忙活起來。
先支起遮陽棚，再把爐子從車上搬下來，點火，燒炭。然後擺上鍋，倒入高湯，放上調料，等著湯燒開。接著把串好的缽缽雞拿出來，一串一串碼在盤子裡，擺得整整齊齊。最後擺上摺疊桌、塑料凳，擦乾淨，等著客人來。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已經幹了無數遍。
林默坐在小闆凳上，抱著玩具，看著老爸忙活。突然，腦海裡響起一道聲音：
“叮——檢測到宿主身處商業場景，開始灌輸‘擺攤知識’‘人群行為分析’。”
“掌握內容：攤位佈局優化、顧客動線設計、客流高峰期判斷、消費心理基礎、銷售話術技巧、產品陳列技巧……”
林默眨眨眼，腦子裡瞬間多了一堆奇奇怪怪的知識。
他愣了愣，然後忍不住笑了。
係統這是要把他培養成擺攤小能手？
行吧，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學點東西總沒壞處。
他開始觀察老爸的攤子。
位置選得不錯，十字路口，人來人往。但問題也很明顯——很多人隻是路過，看一眼就走，根本沒有停下來買的慾望。
為什麼？
林默根據係統剛剛灌輸的知識，開始分析。
第一，攤子擺得太靠裡了。旁邊是一個賣水果的攤子，三輪車比林建軍的高出一截，正好把大半邊攤位擋得嚴嚴實實。路過的人如果不特意扭頭看，根本注意不到後麵還有個小吃攤。
第二，招牌不顯眼。林建軍在三輪車側麵貼了一張手寫的紅紙，上麵歪歪扭扭寫著“炒粉”“燒烤”“缽缽雞”幾個字。字跡潦草不說，顏色也褪得差不多了，灰撲撲的，走過去才能看到。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老爸一個人忙不過來。他一邊要看著爐子上的湯，一邊要招呼客人點單，一邊還要收錢找零。有時候客人一多，根本顧不上招呼，很多人等了一會兒就走了。
林默默默把這些記在心裡，開始琢磨對策。
坐了一會兒，他突然站起身，抱著玩具，晃晃悠悠走到攤位前麵。
林建軍正在低頭翻鍋裡的串串，餘光瞥見兒子走過來，嚇了一跳，趕緊喊：“兒子！別往前！小心油濺著！回裡邊坐著去！”
林默沒聽他的，反而在攤位最前麵的空地上站定，抱著玩具，仰著小臉，對著來來往往的路人，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
一個老太太正好路過，手裡提著菜籃子，腳步匆匆的。看到林默，她腳步頓了頓，停了下來。
“喲，這誰家孩子？長得真俊！”老太太湊過來，笑眯眯地看著他，“眼睛大大的，麵板白白的，跟年畫娃娃似的！”
林默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奶聲奶氣喊了一聲：“奶奶好！”
設定
繁體簡體
老太太樂得合不攏嘴：“哎喲，嘴真甜！你在這兒幹嘛呢？”
林默指了指身後的三輪車，一本正經地說：“幫我爸看攤呢。”
老太太愣了愣，順著他小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這才注意到後麵還有個賣小吃的攤子，以及正在翻鍋的林建軍。
“這是你爸的攤？”老太太驚訝地問。
林默點點頭。
老太太笑了：“這孩子，真懂事。”她看了看攤上的小吃，“缽缽雞怎麼賣呀？”
林建軍趕緊接話：“一塊五一串，五塊錢四串！剛煮的，入味！”
老太太點點頭：“給我來五串，嘗嘗。”
林建軍利索地撈了五串，裝進小袋子裡，遞過去。
林默在旁邊伸手，接過袋子，遞給老太太：“奶奶拿好。”
老太太接過袋子，又摸了摸林默的小腦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真懂事，下回奶奶還來買。”
就這樣，林默靠著一張人畜無害的小笑臉，正式開啟了“童工賣貨”模式。
他站在攤位最前麵，見人就笑，見人就喊。
年輕的喊“哥哥好”“姐姐好”，年長的喊“叔叔好”“阿姨好”，再大點的喊“爺爺奶奶好”。嘴甜得像抹了蜜，聲音奶得像化了的糖，路過的行人被他喊得心都化了。
有個年輕小夥子路過，戴著耳機，低頭看手機。林默喊了一聲“哥哥好”。小夥子擡起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後麵的攤子，笑著摘下一隻耳機：“小朋友，你叫我？”
林默點點頭。
小夥子樂了，走過來，蹲下問：“你多大了？”
林默伸出兩根手指：“兩歲。”
“兩歲？！”小夥子瞪大眼睛，“兩歲就幫家裡看攤？這麼厲害？”
林默點點頭，一本正經：“幫我爸賣東西。”
小夥子笑得更開心了，站起身，掏出十塊錢：“行，給哥哥來兩串燒烤，剩下的不用找了，給你買糖吃。”
林建軍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手裡的鍋鏟都忘了翻。
一上午下來，他的生意比平時好了至少三成。
好多顧客都是被林默喊過來的，買完東西還要逗逗他，捏捏他的小臉，誇幾句“這孩子真可愛”“真懂事”。
有個阿姨買完串串，還特意從包裡掏出一個小麵包，塞進林默手裡：“阿姨請你的，拿著吃。”
林默眨眨眼，看向林建軍。
林建軍點點頭：“拿著吧，謝謝阿姨。”
林默這才接過來，奶聲奶氣說：“謝謝阿姨。”
阿姨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又摸了摸他的頭，才戀戀不捨地走了。
中午的時候，太陽有點大，林建軍把遮陽棚往外拉了拉，給林默擋住陽光。他自己額頭上全是汗，後背的衣服都濕透了，但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兒子，餓不餓？”他問。
林默搖搖頭。
“渴不渴？”
林默點點頭。
林建軍倒了杯溫水，遞給他。林默抱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旁邊賣水果的大叔湊過來，笑著對林建軍說：“老林，你這兒子可以啊，小小年紀就會招攬生意，比你還會來事。”
林建軍得意地笑：“那是，我兒子！”
大叔看了看林默，嘖嘖稱奇：“這孩子眼睛裡有神，一看就聰明。以後肯定有大出息。”
林建軍聽了，比賺了錢還高興，臉上的褶子都堆起來了。
下午三點多，太陽漸漸偏西，人流量開始減少。林建軍收拾了一下攤子，準備收工。
一上午的收入，比平時多了快一半。
他數著錢，樂得合不攏嘴。
收攤的時候，他一把抱起林默，親了又親，鬍子拉碴的臉蹭得林默直躲。
“兒子！你可真是老爸的招財貓！”
林默被親得滿臉口水，心裡默默吐槽：爸，這叫什麼招財貓，這叫流量轉化率，懂不懂？
但他沒有說出來，隻是笑了笑。
看著老爸那滿臉笑容的樣子，他心裡也挺高興的。
幫老爸賺錢，感覺還不錯。
回家的路上，夕陽西下，天邊染成了橘紅色。三輪車軋過青石闆路，咯噔咯噔的，像一首輕快的歌。
林默靠在老爸懷裡，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今天有點累，但挺充實的。
明天，繼續來幫老爸看攤吧。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