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園第二週，林默已經徹底成了幼兒園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小明星”。
不是因為他背詩厲害——雖然那也佔了一部分原因。更不是因為他長得可愛——雖然確實挺可愛。而是因為他那張嘴，簡直比老師還能說，比家長還會哄，比誰都穩得住場子。
課間休息的時候，經常有小朋友圍著他問這問那。吃飯的時候，老師會特意把他安排在最鬧騰的孩子旁邊，讓他幫忙“鎮場子”。就連隔壁班的老師都聽說了一班有個“小大人”，專門跑過來看稀奇。
但出名，從來都不是什麼輕鬆的事。
有光環，就有麻煩。
這天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教室，在地上鋪了一層金黃。小朋友們三三兩兩散在各處，有的搭積木，有的畫畫，有的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天。角落裡，幾個小女孩在過家家，一個當媽媽，一個當寶寶，還有一個當老師，演得有模有樣。
林默難得清靜，縮在靠窗的角落裡，捧著一本圖畫書看得津津有味。
說是圖畫書，其實就是那種每一頁畫著卡通動物、配一兩行簡單文字的幼兒讀物。正常兩三歲孩子也就看看畫、認認顏色，但林默硬是當故事書看，邊看邊在心裡點評。
這一頁畫著大象洗澡，畫風太幼稚，大象畫得跟豬似的。
這一頁畫著猴子摘桃，顏色太艷，猴子都快成熒光黃了。
這一頁……
正看到一隻長頸鹿吃樹葉，林默剛在心裡吐槽了一句“這長頸鹿脖子畫得太短了吧”，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吵鬧聲。
“還給我！那是我的！”
“就不還！我先拿到的！”
“你搶東西！不要臉！”
“你纔不要臉！你全家都不要臉！”
林默眉頭一皺，放下書，擡頭往聲音來源看去。
是班裡兩個小男孩。
胖的那個叫小胖，大名王浩，是班裡出了名的“小霸王”——當然，此“霸王”非彼霸王，隻是仗著人高馬大，喜歡搶別人東西玩，其實膽子小得很，一嚇就慫。
瘦的那個叫小樂，大名張樂，是班裡最老實的孩子之一，平時說話都細聲細氣的，今天估計是被欺負狠了，臉紅脖子粗地跟小胖對峙，死死拽著一個變形金剛玩具不撒手。
那變形金剛是紅色的，可以變形，可以發聲，是最近小朋友們中間最火的玩具。小樂前幾天剛過生日，媽媽送的，寶貝得跟什麼似的，天天帶到學校來，但隻捨得自己玩，從不借給別人。
此刻，那變形金剛被兩人你拉我扯，拽得嘎吱作響，隨時可能斷成兩截。
小胖臉憋得通紅，使出了吃奶的勁。小樂眼眶都紅了，眼看著就要哭出來，但還是死死抱著玩具不撒手。
旁邊已經圍了一圈小朋友，一個個伸著脖子看熱鬧，有的還在小聲議論：
“小胖又搶小樂東西了……”
“小樂好可憐……”
“小胖太壞了，上次也搶我的橡皮。”
但沒一個人敢上前勸架。有幾個想幫忙的，被小胖一瞪眼，又縮回去了。
林默看著這場麵，心裡忍不住嘆了口氣。
上輩子活了三十五年，什麼辦公室撕逼、職場鬥爭沒見過？為了一個專案搶得頭破血流，為了一點績效互相使絆子，比這複雜多了。這種小孩子搶玩具的事，在他看來就跟過家家似的，幼稚得不行。
但再幼稚，也不能不管。
再搶下去，那變形金剛真得報銷。小樂得哭半天，老師得忙活半天，小胖也得挨批。三輸的局麵，何必呢？
他放下書，慢悠悠站起身，朝兩人走過去。
走到兩人中間，林默突然站定，扯著嗓子大喊一聲：“我要告老師！”
聲音不大，但足夠尖銳，足夠突然，足夠讓兩個正在撕扯的小孩同時愣住。
小胖的手下意識一鬆，小樂趁機猛地一拽，終於把變形金剛搶了回來，緊緊抱在懷裡，跟護崽子似的，小胸脯一起一伏，喘著粗氣。
小胖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扭頭瞪著林默，又氣又急：“你……你幹嘛？！”
林默沒被他的氣勢嚇到，反而指了指他，語氣平靜得像個大人：“你搶別人東西，老師會批評你的。”
小胖嘴硬，臉漲得更紅了：“我沒有搶！我……我就是先拿到的！玩具放在那兒，我先拿到的就是我的！”
林默不接他的茬，轉頭看向小樂：“他說的是真的嗎？”
小樂抱著玩具，聲音還帶著點委屈的哭腔：“不是……這玩具是我媽媽給我買的，我今天帶到學校來玩，放在桌子上，他……他趁我去上廁所，就拿走了。我說是我的，他不還……”
林默點點頭，又看向小胖。
小胖被看得有點心虛，眼神開始飄忽，嘴上還在逞強：“我……我就是先拿到的……放那兒沒人玩，我就拿了……”
林默沒再逼他，反而放緩了語氣，指了指他手裡空空的手，又指了指小樂懷裡抱著的變形金剛：“你看，你們兩個搶來搶去，玩具都快扯壞了。要是真的壞了，誰都沒得玩，小樂傷心，你也沒得玩，還得挨老師批評，是不是更虧？”
小胖愣了愣，下意識看了看小樂懷裡的玩具，又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嘴巴動了動，沒說話。
林默繼續說：“你想玩他的玩具，可以跟他商量，問他能不能借你玩一會兒，不能硬搶。他同意借你，你就玩一會兒，玩完還給人家，下次人家還願意借你。你搶，搶壞了，以後誰都別想玩。”
這話說得，不像個三歲孩子，倒像個幼兒園老師。
旁邊幾個圍觀的小朋友聽得直點頭，小樂抱著玩具，委屈的情緒也消散了不少，眼巴巴地看著小胖，像是在等他說什麼。
小胖低著頭，沉默了幾秒。
他捏了捏自己的衣角，又偷偷看了小樂一眼，小聲嘟囔了一句：“那……那你願意借我玩一會兒嗎？就一會兒，我保證不弄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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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樂愣了愣，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變形金剛，又看了看小胖那期待的眼神，猶豫了幾秒，慢慢伸出手，把玩具遞了過去：“給你玩一會兒，等會兒要還我。”
小胖接過玩具，臉上立刻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跟剛才那個兇巴巴搶東西的小孩判若兩人：“謝謝！”
他抱著變形金剛，蹲在地上，開始擺弄起來，嘴裡還發出“滴滴叭叭”的配音，玩得投入極了。
小樂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也蹲下來，指著說：“這樣按一下，它會變形的。”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很快就玩到了一塊兒。
一場風波，就這麼平息了。
旁邊圍觀的小朋友“哇”了一聲，紛紛散開，各玩各的去了。
林默看沒自己什麼事了，轉身想回角落繼續看書。
一回頭，卻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睛。
老師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不遠處，把整個過程看在了眼裡。
她走過來，蹲下身，摸了摸林默的頭，聲音溫柔：“林默，你做得很好。”
林默眨眨眼，笑了笑：“老師，他們沒打架，就不用批評了吧？”
老師點點頭：“不用批評，但老師要表揚你。”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對全班小朋友說：“小朋友們，剛才林默同學做了一件特別棒的事，幫小胖和小樂解決了矛盾。大家要向他學習，以後遇到問題，要學會好好說話，不能吵架，更不能打架，知道了嗎？”
“知道了——”小朋友們拖著長音回應。
有幾個還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問林默：
“林默，你怎麼那麼厲害？”
“林默，你是不是會魔法？”
“林默，你能教教我嗎？”
林默被圍在中間，哭笑不得，隻能一一應付：“沒有魔法……就是好好說話……你們也可以的……”
當天晚上，蘇婉正在廚房做飯，手機突然響了。
她擦了擦手，拿起來一看，是幼兒園老師發來的微信。
點開，是一段長長的文字，滿滿當當佔據了整個螢幕：
“林默媽媽您好，今天班裡發生了一點小摩擦，兩個小朋友因為搶玩具起了爭執。林默小朋友主動上前調解，用非常成熟的方式化解了矛盾。他既沒有偏袒誰，也沒有簡單粗暴地告老師，而是耐心地引導兩個孩子自己溝通、自己解決問題。他的表現遠超同齡孩子的成熟度，非常難得。作為老師，我真的為他感到驕傲。為您教育出這麼優秀的孩子點贊！”
蘇婉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愣住了。
她把手機舉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又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沒有眼花。
然後她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林建軍從外麵收攤回來，一進門就看到老婆盯著手機發獃，湊過去問：“看啥呢？這麼出神？”
蘇婉把手機遞給他：“老師發的，表揚咱兒子。”
林建軍接過手機，仔細看了一遍，眼睛越瞪越大，嘴巴慢慢咧開，最後“哈哈”笑出了聲。
“咱兒子？調解矛盾？引導小朋友自己解決問題？”他一連串問號砸出來，“這是三歲小孩乾的事？”
蘇婉也哭笑不得：“我哪知道，老師就這麼說的。”
林建軍撓撓頭，看向客廳裡正坐在小凳子上玩積木的林默，眼神複雜。
“咱兒子……到底像誰啊？”
蘇婉想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像他自己吧。”
林建軍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嘿嘿一笑：“管他像誰，反正是我兒子！”
客廳裡，林默一邊搭積木，一邊豎著耳朵聽爸媽的對話，聽到這兒，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
調皮是真調皮，懂事也是真懂事。
這不就是小孩哥該有的樣子嗎？
他低頭繼續搭積木，心裡卻在默默盤算：今天這事兒，係統不知道給不給獎勵？
腦海裡安安靜靜，沒有回應。
行吧，殘血係統，指望不上。
不過無所謂，他又不是為了讓係統表揚纔去幫忙的。
隻是覺得，順手而已。
積木搭到一半，小胖和小樂這兩個名字突然從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林默想了想，決定明天帶點小零食去學校，分給兩人吃一頓。
畢竟，不打不相識嘛，說不定能交兩個朋友。
窗外，夕陽的餘暉灑進屋裡，映得滿屋金黃。
林默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幼兒園的生活，好像也沒那麼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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