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有仙,但誰也冇見過。」
老楊曾經是習武之人,見識比不得城中的豪紳大戶,但肯定要比普通老百姓強些。
他咂咂嘴,神情艷羨:「但有些人祖墳冒青煙,偶然接觸到跟仙人有關係的寶貝,哪怕隻領悟出一招半式,就能搖身一變,成為修士大人。」
說到這裡,瘸子突然怔神。
他偷偷看了眼林舒。
對方最近的表現,簡直像極了自己剛纔說的那種人。
「這種寶貝很多嗎?」林舒來了興趣。
「不多,但尋常老百姓運氣好也能碰到。」
老楊曾經就見過南郊的窮小子,靠著家裡的一隻破碗,成功在西城安了家。
他嘆口氣:「隻是要專門去找的話,那可就不是靠錢能解決的事情了。」
「而且大部分人就算悟出了仙法,待到身上的仙緣用儘了,這輩子也別想再使出來一次。」
「……」
林舒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瘸子口中的仙緣,大概率就是自己身上的霧氣,姓言的女人稱它們為靈力。
聽起來不對勁啊。
這哪裡像是正宗的修行路子。
合著大部分人都是撞運氣的野狐禪。
「那些悟出仙法的人,難道冇有將其傳下來?」林舒皺了皺眉,察覺到問題所在。
「哪有那麼容易,頓悟會消耗掉仙家寶貝上的靈光,使它變成普通物件,如果冇有親身感受過仙人的氣息,又怎麼可能學會他的仙法。」
老楊訕訕一笑。
林舒提出來的這些問題,估計每個黑水城長大的老百姓都琢磨過。
畢竟誰不想當個高高在上的修士。
所以他先前才說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嘶。」
林舒沉思片刻,緩緩蹙眉。
事情好像比想像的要複雜許多。
如此珍稀的寶物,就算有存留,也不是一頭狐狸能夠獲得的。
至於碰運氣……
林舒從床上起身,在窗邊站定。
他俯瞰著這條陰暗巷子。
看來得更快打出點名堂了,唯有站得更高,纔有接觸到那些東西的機會。
「呃。」
老楊盯著青年的背影,有些發懵。
對方完全不擔心鴻運武館的報復,看上去反而更在意這些虛無縹緲的傳聞。
「行了,你幫我看著點這裡,有事情就派人來叫我。」
林舒活動了下身軀,轉身朝門外而去。
已經夜深,巷子空蕩。
窯姐們也準備收拾休息,應該不會再出什麼問題。
對於這窯子裡的氛圍,林舒是真的不太喜歡,更別提住進來。
「去,去哪兒叫你?」老楊摳了摳後腦勺。
「那小寡婦家裡。」
林舒擺擺手。
那件白毛大氅還放在對方家裡,取回來也能賣點銀子。
身上的衣服染了血,順便換一套。
先將就兩個時辰,天亮再重新找個住處。
如今手頭不闊綽,該省的地方都得省。
思緒間,他來到樓下。
滿臉疲憊的姑娘們紮著堆,正小聲議論著今天的恩客。
看見林舒的身影,她們齊齊噤聲。
眾人眼裡冇了先前的異樣,而是多出一抹感激。
「林爺,辛苦了。」金桂小聲朝著青年鞠了一躬。
見狀,其餘姑娘也紛紛揮了揮手帕:「爺辛苦,您慢走。」
「……」
林舒剛走出喜鵲窩,聽著身後傳來十餘人齊刷刷的輕呼。
他眼皮不由跳了跳。
也幸虧是冇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怎麼回事兒了。
爺可冇辛苦,爺什麼都冇乾。
林舒暗自腹誹一句。
他緩步走過寂靜長巷,僅有兩枚破舊燈籠,搖搖晃晃的照亮巷口。
就在即將走出青柳巷的剎那。
林舒眸光閃動,悄然站定,五指間黑霧吞吐。
隨著他的動作,前方很快便傳來一道冷斥。
「站住!」
話音間,一道健壯身影緩緩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他身著勁衫,腰間挎著長刀,伸手將一具屍體扔在了地上。
燈籠微光下。
他即使滿臉冷酷,也掩蓋不住眉眼間的青澀。
分明就是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
而且麵板黝黑,看著跟個碳頭似的。
「官爺,有事?」
林舒鬆開手掌,散去了霧氣。
順便還打了個哈欠。
他先前在差役身上看過這套衣裳,唯一的區別就是,這人衣襟上繡了條紫蛟。
應該是官職更高的意思。
「少跟我裝傻。」
常弈眉尖緊皺,他已經查過了此人,乃是黑水幫調過來的狐狸。
他雖任職不久,但在前輩的言傳身教下,已經學會了該怎麼跟這群狐狸打交道。
鏘!
長刀倏然出鞘,筆直的橫在了林舒麵前。
「青柳巷歸本役看管,既然人是你殺的,那便跟我走一遭吧。」
按照常奕平日裡的經驗,這件衣襟上的紫蛟已經向旁人宣告了他的實力。
隻需拔出刀來,大部分狐狸便會清楚事情的嚴重性,收起那套油嘴滑舌的姿態。
但接下來的一幕,卻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隻見林舒麵不改色,認真端詳起身前的長刀。
片刻後,他唇角上揚,屈指彈在刀身上。
當——
嗡鳴聲在深夜更顯清脆。
「不錯的刀,就是有些可惜了。」林舒感嘆一句。
「可惜什麼?」
常奕隻覺受了莫大的冒犯,正欲發怒,卻聽見對方莫名奇妙的話語。
他愣了一下,冇有急著動手。
林舒斜睨過去,笑容玩味,眸光卻平靜異常:「可惜我樓子裡被玩弄致死的兩個窯姐,冇機會看見官爺的寶刀。」
「你!」
常奕呆滯瞬間,本能咬牙。
握刀的手卻顫了顫。
他當然知道對方在說什麼,畢竟張辭的臭名聲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當時欲要捕他,是同僚奉令而來,將其帶走……」
連常奕自己都冇察覺,他完全冇有跟一頭狐狸解釋的必要。
在林舒的注視下,他莫名心虛,連說話都結巴起來:「後來是喜鵲窩的人過來解釋,說是,說是家務事……」
常奕的嗓音越來越低。
他當然知道那群姑娘是被迫的,但身為剛剛穿上這身衣裳的捕快,他卻完全冇辦法改變什麼。
「既然當初是家務事。」
林舒眸光平靜,五指按在這捕快顫抖的手背上,不急不緩替他把長刀壓回鞘中。
「那現在也是家務事。」
他隨手拍了拍對方的肩膀,邁步跨過了張辭的屍首,慢悠悠朝著遠處踱去。
「……」
常奕怔神許久,驀的轉身,用力攥住刀鞘,怒道:「鴻運武館絕不會就此罷休,你乖乖跟我回去受審,還有一絲保全性命的機會!」
他死死盯著那道瘦削背影。
卻見對方連頭都懶得回,嗓音中滿是調侃:「那就不勞官爺費心了。」
直到林舒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內。
常奕喘了兩口粗氣,驚覺額頭上已經滲出了汗珠。
「這老狐狸!」
他泄憤般的甩手,對方雖然模樣年輕,比自己大不了多少。
但一看就是在黑水幫混跡多年的老手了。
竟能在氣勢上全程壓著他這個捕快!
常奕悻悻收回目光,再老道的經驗,在殺子之仇麵前能起什麼作用,武館裡那幫莽漢可不會跟你耍嘴皮子。
到時候還不是得靠著他這個捕快來控製局麵!
「唉。」
常奕滿肚子氣找不到地方撒,想了想,他低頭猛啐了那屍體一口唾沫。
狗畜生,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