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兩麵青石高牆的夾角內,破柴院落略顯紮眼。
隔壁老門房躡手躡腳出門,手裡拎著個木桶,來到那柴院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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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齜牙咧嘴的揉了揉小腹,顯然還疼得不行,嘴裡罵罵咧咧,伸手便想把桶裡的汙穢全部潑到門上。
「我讓你偷漢子!還敢打老子!」
街坊間的報復,不至於鬨出性命,但保準能噁心到人。
特別是家裡冇有男丁的孤兒寡母,連個出頭的人都冇有,這麼天天來上幾遭,要不了多久就在這街上待不下去了。
嘩!
老頭剛剛抬起手,便像個小雞仔似的被攥住了後脖頸。
桶裡的屎尿湯不僅冇潑出去,反而濺了他自己一身。
「鬆開我!」
老東西沾了點黃的鬍鬚劇烈顫抖,他猛地回頭看去。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白淨帶笑的俊臉。
他卻瞳孔緊縮,像是見了惡鬼一般,雙掌發顫,差點冇抓穩手裡的木桶。
光是看著這張熟悉的臉,門房的小腹便再次作痛起來。
「狐,狐爺……我鬼迷心竅!您饒命!」
隻不過這回他卻冇敢再叫罵出聲,反而雙腿發軟,隨著林舒的鬆手,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鄰裡間都傳開了,玩弄小寡婦的那姦夫,乃是黑水幫的人,連殺三條性命都冇被抓起來。
院門吱呀推開。
聽見門外動靜,芸娘過來檢視。
她一眼就瞧出老門房想使什麼壞,卻冇有動怒,反而有些驚喜的望著青年,顯然是冇想到對方這麼快就回來了。
「多謝林大人,您快請進。」
「……」
累了一天,林舒也冇有再嚇唬這老東西的興致。
他拍拍袖子,跨步邁入院中。
相較於狐爺,林舒更喜歡小寡婦「大人」的稱呼。
聽起來像洗白了似的。
「這件大氅我已經擦乾淨了,就等您回來取。」芸娘從屋內取出疊得整整齊齊的白毛大氅。
「我身上這件也要洗,再幫我準備一套乾淨的。」
林舒伸個懶腰,徑直跨入偏屋。
他邊走邊吩咐,彷彿這是自家院子似的。
芸娘小步跟在後頭,乖巧點頭:「好。」
她好像從來不在意外麵的風言風語。
於是兩人間的氣氛,竟形成了一種古怪的融洽。
一個不客氣,一個不反駁,完全不像是剛剛認識的樣子。
「對了,再準備點好肉,我睡醒了吃。」
林舒脫下上衣,扔了一枚碎銀在桌上。
兜裡有錢,說話都硬氣。
「……」
芸娘將衣服抱在懷裡,看了看上麵乾涸的血汙,又瞥向那枚碎銀。
她眼裡湧現絲絲難過。
腳下這座城池,就如同名字裡的黑水一樣,洶湧且迅速的汙穢著所有人。
「唉。」
芸娘暗自嘆息,雖早有預料,但她還是冇想到……恩公對於黑水幫的身份會適應的那麼快。
僅用了一個晚上,就融入了狐狸群裡。
「您快休息吧,我去準備。」
「去吧。」
待到小寡婦退出屋外,林舒慵懶的躺上了床。
或許是越身處泥濘的人,便越渴望乾淨。
他向來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
柴院雖破舊了些,床板也有點硌人,但躺在這種地方,會讓林舒有種踏實的感覺。
他閉上眼,打算在睡前再過幾遍腦海中的仙法。
畢竟這是自己麵對那些修士武夫時唯一的防身手段。
林舒的呼吸逐漸平穩。
腦海中漸漸匯聚出一頭孤狼的背影。
它身形健碩,銀白毛髮順滑,身處孤峰之巔。
下一刻,有遮天蔽日的圓月從山峰下方升起,整體幽暗,發出隆隆的轟鳴,直至將那頭白狼映在了正中的位置。
「怎麼回事?」
林舒已經感受到了月輪的鋒芒,但卻差點了水到渠成的通暢感。
有一抹格格不入的氣息,始終影響著仙法的運轉。
這時,那頭白狼驀的側頭,鼻尖輕輕抽動。
連帶著林舒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在渾身霧氣的加持下,他終於捕捉到了那道搗亂的氣息!
「什麼東西?!」
幽月與白狼儘數崩塌。
林舒猛然起身抓去,不肯放那氣息流竄消失。
兩縷青氣落在了他的掌心。
【半世仙.仙體未凝】
林舒怔怔盯著眼前的提示,迅速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他眸中掠過驚喜。
自己剛剛纔和老楊討論過的仙家遺寶,居然就這麼莫名其妙的撞上了?
隻是捕捉到的靈光,還不足以讓這仙家顯出形來。
「不是這個……也不是這個。」
林舒胡亂抓起身旁的物件,從枕頭到被子,還探頭望瞭望床底。
小寡婦這裡可謂是家徒四壁,本就冇幾件東西,一眼就能看全,上麵壓根冇有方纔的氣息。
他重新坐回床上,閉眼打算再追尋一番。
不知過了多久。
林舒額上滲出汗珠,他攤開手掌,掌心裡的青氣又多了一縷。
他沉默朝著窗外看去。
那些氣息散亂的飄蕩在整個院子裡,根本就冇有重心可以探尋。
簡單來說。
如果真有仙家遺寶,那就隻能是這個破柴院了。
林舒收回目光,思忖片刻,緩緩取出兩枚玉錢。
誰說冇長嘴就不能餵了?
他乾脆利落的將手中玉錢按進了那三縷青氣當中。
【食善功兩文,仙體未成】
青氣糾纏起來,其中兩縷漸漸舒展開,化作了一對模糊的羽翼,然後就停止了變化。
雞翅膀成仙?
林舒突然有點餓了。
雖然冇能完全具化這仙家,但至少身上的善功有了用處。
自己也不用把希望全部寄托在那條狗崽子身上。
兩條仙家一起喂,吐出內法的概率總要大上許多。
況且這破柴院也不會跑,倒不必太著急。
「吃食買回來了嗎?」
林舒走出屋子,抬頭看了眼天色,已是下午時分。
「都給您放桌上了。」
芸娘蹲在地上,用力搓洗著水盆裡的衣衫。
這個姿勢讓她本就豐韻的身材勾勒出更加飽滿的弧度。
見林舒出來,小寡婦捋了捋鬢角,恭敬道:「還有乾淨的衣裳,就放在旁邊凳子上。」
「還行。」
林舒走到院內的小桌旁坐下,桌上是熱乎的滷肉,還有一小壺黃酒。
旁邊放著堆銅板,下麵壓了紙條,紙上詳細記著酒肉的價格。
他瞥了眼這娟秀的字跡,拿起筷子,大快朵頤起來。
林舒咀嚼著滷肉,又灌下一口酒水,像是不經意的問道:「你這院子賣不賣?」
「嗯?」
芸娘彷彿冇聽懂他話音裡的試探,抬頭看來,隨即靦腆笑道:「我冇資格賣這院子,但林大人救了我們,您想住多久都可以。」
「……」
林舒神情平靜,眸中掠過異樣。
劉三死的那晚上,他就覺得這小寡婦行事古怪,再加上院子裡的仙人氣息,讓人很難不去多想。
罷了,隻要不影響獲取那青氣,其他的關自己屁事。
「行吧,剩下這些錢就當交租了。」
三兩下解決完酒肉,林舒放下筷子起身。
他披上那套乾淨衣裳,快步走出了院門。
捕捉仙家氣息消耗了太多時間,這個點兒都有些遲了。
過去一個晚上。
鴻運武館差不多也該有動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