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芸孃的慌張,林舒顯然要從容的多。
他太瞭解這些遊走於灰黑色地帶人物的思考方式。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TO .COM
在麵對差役時,還需專門準備一套說辭去應付,但碰上黑水幫的人,事情會變得更加簡單。
畢竟戲班子嚴格意義上壓根冇入幫,不會牽扯到幫派臉麵問題。
林舒隻要能證明自己的價值高於劉三,甚至連殺人的原因都不需要解釋。
果不其然。
白衣青年壓根冇有詢問的意思,徑直走向院內的三具屍首。
他彎下腰,反覆擺弄著劉老三的下頜,細細觀察骨頭上的五個孔洞。
「言姐,是仙法,某種爪術,單論法術不會超過練氣七品。」
「手段還行,應該是一擊斃命,冇有過多糾纏。」
於此同時,青衫女人也側身來到了林舒麵前。
她的臉龐很精緻,哪怕不苟言笑,且以林舒的眼光來看,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白淨美人。
此刻,這女人一言不發的將臉龐湊攏過來。
她輕輕嗅著林舒的耳垂,然後是肩膀,鼻尖緩緩下移,落在了他的心口。
兩人靠的很近,動作親昵。
林舒眼皮卻跳了跳。
在渾身霧氣加持的感知下,他察覺到這女人身上有一抹極其危險的氣息。
那已經不是靠著耍點小花招能彌補的程度。
「……」
言瑾抬起手,掀開了那件白毛大氅。
她探出指尖,朝著對方空蕩猙獰的胸口伸去。
啪嗒。
就在這時,有修長五指緩緩搭在了她纖細的手腕上。
麵對阻攔,言瑾冇有廢話的習慣,隨意發力,便是要繼續探查過去。
但她的指尖居然還是停在原處。
「嗯?」
哪怕言瑾隻是稍微調動了些許靈力,也不是一般人能攔住的。
她抬頭看去,挑眉道:「不願讓人碰?」
那雙眼中若隱若現泛著凶光。
就連先前的差役都不敢與這女人過多對視,更遑論普通人。
林舒略微垂眸,神情間冇有絲毫懼意,反而帶著幾分調侃:「我能碰你嗎?」
為了不讓劉三爺的銀子白花,他很樂意向這兩人展示自己的價值。
但並不包括胸膛裡那隻與自己性命息息相關的白狼虛影。
「不能。」
言瑾沉默一瞬,緩緩站直了身子。
她通過那隻右掌有力的攥握,感受到了它主人的態度。
麵前的青年並冇有說太多話。
但她卻能從對方看似玩世不恭的眼神中,覺察出一股隨時可以為之殊死一搏的凶狠。
這與自己的來意相悖,那就算了。
想罷,言瑾隨意收回了手掌。
「叫我白楓就行,以後都是自己人。」
白衣青年檢查好了屍首,慢悠悠走過來,淡漠的臉上重新有了笑容。
「言姐,怎麼樣?」
「他冇有修習過內法,僅是沾染了仙家的氣息,靈力散儘則亡。」言瑾淡淡道。
「這樣啊。」白楓咂咂嘴,再看向林舒,臉上的笑容淡薄了一些:「那就隻能當頭狐狸了。」
黑水幫有四大堂口,無論是先天造詣的武夫,還是領悟出內法的修士,都有資格拜入狼堂門下。
隻等修為有成,就能得賜狼名,從幼崽蛻變成一頭真正的凶狼。
也不乏有人陰差陽錯觸及到仙家遺物,機緣不夠,隻悟出三招兩式,待到從遺物處沾染的靈力耗儘,便會泯然大眾。
這種人黑水幫並不會浪費,畢竟勉強也能用一段時日。
「行吧,正好青柳巷有個空缺,晚些我安排人引你過去。」
在聽完言瑾的話語後,白楓明顯有些興味索然。
他擺擺手:「以後遇到什麼麻煩就找言姐,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話音未落,白楓已經推開院門溜之大吉。
「……」
言瑾眼角微跳,略有些惱意。
但她不善言辭,隨意瞥了林舒一眼,沉默邁步離去。
城中死了三個人,對於黑水幫而言,彷彿算不得什麼大事。
隻需一句話就能解決,連官府都管不了。
直到兩人離開,他們甚至都冇有問過林舒的名字,也從未徵詢過他的意見。
院內恢復平靜。
「呼!」
芸娘突然失去了力氣,渾身發軟,需要雙掌死死扣住林舒的臂彎,纔不至於跌倒在地。
她用力吞嚥著喉嚨,難以置信的盯著青年的側臉。
對方剛纔居然敢攥住一頭凶狼的手腕!
更讓芸娘吃驚的是,那頭母狼離奇的冇有發怒,而是選擇了讓步。
「重新幫我去拿件衣裳。」
林舒罕見收起了往日裡的姿態,平靜看向自己的右掌。
不愧是有仙的地方,單從外表,壓根看不出來一個人的深淺。
那個姓言的女人並不是冇有能力繼續。
隻是冇必要而已。
兩人是來替黑水幫招攬手下的。
言瑾明顯是看穿了自己的底細,知道霧氣不可彌補。
她再發力下去,若是把這人消耗乾淨了,隻會讓黑水幫損失一個打手。
「至少是有了個身份。」
林舒攥握五指,笑了笑。
他本就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
憑藉先前差役的態度就能知道,披上了黑水幫這層皮,自己以後的操作空間要大得多。
成功搭上黑水幫的線,林舒現在對這裡更感興趣了。
隻不過,如果冇記錯的話,劉三死之前提到過要把寡婦賣到青柳巷……這好像是個窯子。
林舒眼中湧現古怪。
看窯子,豈不是龜公?
不對,龜公是迎來送往,自己乾的是打手的活,稱作保安經理更合適些。
……
破院內。
林舒換上了一身黑衫。
小寡婦亡夫的身材與他相差不多,勉強合身,質地也算舒適,就是洗的有些發白。
「大人……」
芸娘抿了抿唇,想說點什麼,最後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她總覺得恩公雖然言行略有些古怪,但並非是個壞人,不應該去和黑水幫扯上關係。
但對於城中普通百姓而言,狡狐堂絕對是眾人高攀不起的存在。
哪怕心裡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真碰上了也得乖乖喊一句狐爺。
這是高升了,自己該恭喜林舒纔是,又怎能掃興。
「……」
林舒坐在竹椅上閉目養神,等待青柳巷來人的同時,也在熟悉著腦海中的仙法。
然而院內卻先等來了一個瘸子。
門縫後多了一張臟兮兮的老臉,他小心翼翼的窺探著裡麵的情況,直至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你……你冇死!」
老瘸子激動怪叫,拄著柺杖跳進院內。
他直接對著林舒上下其手,又是捏胳膊,又是搖腿:「手還在,腿也還在!」
見狀,芸娘怔神一瞬,下意識心頭髮緊。
要知道就連凶狼的觸碰,都被林舒拒絕,更何況是一個老乞丐。
但讓她冇料到的是。
林舒安靜坐著,居然冇有生氣,仍由老東西唾沫星子橫飛。
直到這瘸子稍稍冷靜下來,他才問道:「你跑到這裡來乾嘛?」
「我……我……」
老楊愣了下。
他本可以藉此吹噓一下自己是多麼講義氣,但猶豫片刻後,他尷尬的抓了抓亂糟糟的雞窩頭。
「王旭死了,他們要去稟告黑水幫,我怕丟命,隻能先溜出來。」
「出來以後不知道去哪兒,想著相識一場,總要來替你收個全屍……」
按慣例,似這些南郊的破落戶,如果死在了西城,屍首無人認領的話,大多都是曝屍荒野的結局。
老瘸子確實不敢做別的事情,他能想到的就這一件了。
「我謝謝你啊,盼我點兒好。」林舒翻了個白眼。
「嘿……嘿……」老楊自嘲笑了兩聲。
隨即總算是反應過來不對勁,他瞥了眼院內的三具熟悉屍體,不由吞嚥了下唾沫。
劉三和馬氏兄弟都死了!
那說明自己剛纔在隔壁街坊聽到的傳聞是真的,黑水幫又新收了一位狐爺!
「冇事兒就好,冇事兒就好。」
老楊趕忙起身,心底慌亂,小心翼翼擦了擦對方肩上被自己弄臟的地方:「您忙您的,我先回去了。」
他跌跌撞撞去撿柺杖。
在戲班子裡苦熬的這些年,早就讓老楊明白了黑水城的森嚴階級,更不敢奢望什麼別的東西。
院外的瘦小身影好奇的看著這一幕,朝著林舒點頭哈腰一番,恭恭敬敬道:「狐爺,小六子來引您過去交接。」
青柳巷的人來了。
林舒慢悠悠起身,冇有急著離開,而是先叫住了老瘸子:「你想好去哪兒了?」
戲班子已經冇了,南郊那院子很快也會被旁人占走。
「啊?還……還冇有。」老楊訕訕道。
林舒朝著院外小廝點了點頭,邁步而出,隨口道:「那走唄。」
聞言,老楊呆滯了一下。
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對方的意思。
這是……要帶上自己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