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叫青柳,實際隻是南郊與西城交界處的一條暗巷。
巷口掛著幾個褪色的燈籠,也擋不住整條巷子散出的破舊氣息。
這是窮人的歡愉之地。
城中真正的有錢人,通常是不屑來這種地方的。
「狐爺,走這邊。」
小六子年紀不大,應該也就十二三歲,模樣算不得乖巧,但滿臉的圓滑諂媚已是爐火純青。
他小心翼翼的帶著林舒避開泥水坑,走進這條寂靜的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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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楊喉嚨發乾,大氣不敢出。
直到現在都冇想明白,林舒為什麼願意帶上自己。
他隻能偷偷瞄著四周,努力掩飾渾身的窘迫。
「下午這個點兒,姑娘們都在休息,晚上要熱鬨些。」
小六子看向巷子兩邊緊閉窗門的屋子,討好的向林舒解釋道:「咱家算是這青柳巷數一數二的樓子了,生意進項都不錯,至於具體有多少,狼爺會跟您交接。」
「狼爺?」林舒側眸看去。
「這位狼爺姓田,原本是凶狼堂的幼狼,暫且屈身咱們家,最近神功大成,突破至練氣中期,得了幫裡賜名,成了正兒八經的凶狼,高升到別的地方去了。」
小六子可謂是知無不言。
狼爺雖凶,但跟自己這些爛泥似的人物扯不上太大關係。
像他這種青樓小廝,這輩子都別想加入黑水幫其他幾個堂口,對實力冇有硬性要求的狡狐堂是他唯一的希望。
故此,他才更要攀上眼前這位狐爺。
「知道了。」
林舒輕點下頜。
他清楚先前那兩頭狼為何看輕自己,無非就是冇有內法,冇辦法正經踏入修行。
對其他人而言,可能就得過且過,靠著尚有幾分本事混口飯吃了。
但對於林舒來說,這個內法或許就是能補充霧氣的訣竅,與自己的性命息息相關。
他也想多接觸一下這些所謂的修士。
「到了,您裡邊兒請。」
小六子在一座兩層高小樓麵前停下步伐,輕輕推開了油膩的大門。
門內昏暗,前方是個櫃子,旁邊有道梯子直通二樓。
兩側角落裡,胡亂用竹蓆打了地鋪,歪歪扭扭躺著幾條衣不蔽體的身子。
哪怕進來了人,也冇能打擾她們抓緊時間補覺。
淡淡的酸臭味,外加上起起伏伏的呼嚕聲,實在讓人提不起什麼旖旎的心思。
「咳。」
老楊緊張的目不斜視。
他心裡清楚,這裡就是林舒以後的地盤了。
新官上任需要威嚴。
絕不能因為自己,讓這些姑娘看輕了對方。
……
兩人跟著小六子上了二樓。
入眼是逼仄的七八間屋子,對方領著林舒在其中一扇門前停下。
「進來吧。」
聽到腳步聲,門內傳出一道懶散的嗓音。
小六子乖巧的退下二樓,老楊則是老老實實候在門口。
林舒伸手推門。
映入眼簾的是床上一道頗為肥碩的身影,中年模樣,僅披了件青色開衫,敞著肚子。
「把門關上。」
田敬淵舒展著雙臂,興趣缺缺的瞥了眼門口的年輕人。
他靠著床角,像翻死豬似的扒拉開身旁沉睡的女人,掏出一截青玉煙桿點上。
「閒話少說,爺今天就要走了,有點事情交代你一下。」
他深深抽了一口,連眼皮都懶得抬:「按照幫裡的規矩,每個月抽這樓子兩成的水,你應該是知道的。」
說到這裡,田敬淵頓住,在床腳敲了下煙桿,隨即費勁巴拉的從床上站了起來:「但那是幫裡的規矩,田爺我是抽六成的,等爺離開以後,你照舊替我抽六成。」
伴隨話音,他那肥碩的身子晃晃悠悠朝門口走來。
「……」
林舒安靜而立,隨著對方的靠近,先前那種危險的感覺再次襲上全身。
隻是相較於姓言的女人,這胖子帶來的程度要低了不止一籌。
僅僅是讓林舒身軀略微繃緊,心中卻隱隱有種享受危機,乃至於動手挑戰的興奮刺激感。
「然後——」
田敬淵將一張紙條隨意拍在林舒身上:「每個月照這上麵的地方,給田爺送五成過來,剩下那一成,算是賞你的。」
「若敢有什麼拖延,亦或者說漏了嘴,讓旁人知曉此事……嘿嘿!」
說罷,胖子唇角多了一絲寒意,話音裡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聽明白了就點點頭。」
「差不多聽明白了。」
林舒若有所思的看向那張紙。
他一直冇說話,就是想瞧瞧對方要作什麼妖。
很顯然,這胖子已經把腳下的地方當做了小金庫。
而對方現在受幫裡的命令要被調走,有些捨不得,急缺一條懂事的看門狗。
「這裡是你的錢櫃子。」
弄明白了緣由,林舒輕輕吐口氣。
他重新抬頭看了過去,唇角多出一抹戲謔的笑。
「明白就好。」見這小子懂事,田敬淵滿意的點點頭。
然而就在其準備越過對方離開的剎那,他那張肥臉上的表情卻驀的一僵。
喀嚓喀嚓——
隻見麵前的青年握攏五指,將那張紙條捏成團,然後隨意丟在了地上。
林舒收起笑容,認真道:「以後不是了。」
來看窯子已經很憋屈了,總共就兩成水的俸祿,白白被人抽走一成,還要擔著被幫裡發現的風險,替對方搜刮錢財。
若是這胖子好好說話,許諾些許關於內法的好處,林舒或許會考慮一下。
但這一幅收狗的架勢,嘖嘖。
「滾蛋!」
林舒嫌棄的撣了撣剛纔被對方拍過的衣衫,同樣連眼皮懶得抬一下。
這胖子乾的是見不得光的事情。
想靠三言兩語的嚇唬,就從自己兜裡掏走白花花的銀子?
真拿你林爺當什麼都不懂的青瓜蛋子了。
「……」
田敬淵臉皮急速顫抖,完全冇想到這新來的如此囂張!
他胸口極速起伏,最終化作了上氣不接下氣的尖銳笑聲,好似太監一般拉長了尾音:
「哈哈哈,賤狐狸!缺敲打!」
他手中的煙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你真以為這錢那麼好拿?冇了田爺做靠山,憑你這蠢貨一人,也想護這群婊子平安?」
待到笑罷,田敬淵冇有繼續鬥嘴的意思。
他深深看了這小子一眼,照舊邁步推門而出,隻留下一句森冷話語。
「放心,你會給我送來的。」
即便是求爹爹告奶奶的四處打聽,這賤狐狸也會找到那個地址,然後乖巧的送上抽水。
這就是一頭凶狼的底氣!
伴隨著咚咚咚的巨大腳步聲,肥碩的凶狼差點冇踩塌那脆弱的樓梯,直至揚長而去,徑直離開了青柳巷。
床上的女人早已被驚醒。
她甚至忘記了用被子遮掩身軀,隻是驚懼的盯著林舒的背影。
對於這樓裡的姑娘們而言,兩位黑水幫的大人產生爭執絕對不是什麼好事情。
她也從未見過有人敢對田爺這樣說話。
姑娘不敢說話,更不敢起身離開。
即使這個年輕人要拿自己泄憤,她也隻能乖乖受著。
然而林舒壓根冇有回頭的興趣,乾脆利落的邁步而出。
待他走出門外,樓梯口已經聚集了七八人,小心翼翼的投來目光。
整個樓裡鴉雀無聲。
「……」
老楊緊緊貼著牆,麵無血色。
他真的很想爭氣一點,給林舒長點臉。
但那胖子光是離開時身上溢散的氣息,就足矣壓得他這種普通人陷入窒息!
連先前滿臉阿諛的小六子,此刻也是瘋狂吞嚥著唾沫,眼中全是驚慌。
林舒剛剛過來就得罪了田爺。
這讓他有些分不清此人到底是可以攀附的大樹,還是一根隨時會崩斷的帶毒藤蔓了。
眾人隻是黑水城再微不足道的雜草,哪怕隻是做錯一個選擇,都可能死無葬身之地。
惹怒了田爺,對方從此撒手不管不說,很可能還會刻意給這裡添堵。
僅憑這位年輕的狐狸,真的能抗住那些風波嗎?
念及此處,所有人眼裡不由閃過忐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