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胳膊,怎麽弄的?”
王石苦笑一聲,“那日將軍讓我等出城後,我們就進了山,好巧不巧,遇到一夥搜山的敵人。”
方顯拍拍王石的肩膀,無需多言。
當時那個情況,方顯對王石極其不信任,隻能給他一筆糧食,讓他進山躲避。
他遇到敵人能活下來,已經是萬幸。
“進城吧!”
曾經的將軍府已經是一片殘垣斷壁,隻剩下三兩間屋子,還在堅挺。
如今,河州,永寧,懷遠三地已經納入安西都護府麾下。
其中永寧最大,河州最小,懷遠則隻剩下一片廢墟。
沒錯。
就是廢墟。
當年大周強盛之時,兵峰直指西域的黃金走廊,懷遠就扼守在黃金走廊咽喉之地,乃四地通衢,每日流入的銀錢都是一個天文數字。
也讓這裏成為了幾方勢力的焦點。
最終。
大周在其餘幾家的合圍下,不得不放棄對懷遠,甚至整個西域的輻射,曾經的黃金走廊也就此消弭。
如果能重啟黃金走廊,將懷遠掌控在手中,方顯以後將永遠不會因為銀子,戰馬和鐵礦擔憂。
“將軍,王石有事情要匯報。”
“進來吧!”
方顯收起心緒,用書冊把桌子上的輿圖蓋住。
“見過將軍!”
“老王,有什麽事?”
“回將軍,最近幾日浴馬河穀又有蠻騎活動,您回來之前,我帶著兩人遠遠看了一眼,裏麵大概藏著兩千蠻騎。”
方顯點點頭,走下去拍拍王石的肩膀,“辛苦了。”
“為了河州不苦。”
咚咚咚!
方顯輕輕的敲著桌子,“王石,我這個人眼裏容不得沙子,能讓我給機會的人不多,你算一個。”
“將軍,您這是什麽意思?”
方顯沒有接話,而是繼續開口道,“暫且不提你屁股坐的是誰家的椅子,但心還算正,至少沒辜負河州百姓。”
“況且河州貧弱,你能在夾縫中求存,儲存百姓,很不易。”
“單從這一點,你罪不至死。”
“可你為什麽要回來?”
“跟著陳錦寬去西域不好嗎?偏偏自斷一臂,跟我演一出苦肉計,你真以為我殺不得你?”
王石身形猛的一顫,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眼中不再有那種朝不保夕的迷茫,“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果真嗎?”
方顯歎口氣。
他當然是猜的,至於理由也很簡單。
從第一次接觸王石的時候來看,這是一個左右逢源之人。
方顯第一次來河州後,奪了王石的權柄,後者連一句不滿都沒有,足以證明這是個聰明人。
可聰明人往往最惜命。
再加上當時河州戰場上,方顯大殺四方,他不信那些蠻騎還有閑暇去周邊劫掠。
況且。
下馬的蠻騎不如豬。
蠻騎就算再自大也不會做出搜山這麽愚蠢的行為。
“滾吧!”
“最後一次,帶著你的人和浴馬河穀裏的人一起滾,告訴陳錦寬,再敢把手伸進來,小心我去西域砍了他。”
“陳將軍不是你想的那樣,他是真英雄。”
王石扔下一句話,落寞的離去。
這算什麽?
潛伏還未開始就失敗了?
那自己這一條胳膊又算什麽?
“將軍,怎麽放他走了?”
韓烈臣提著刀,臉上帶著不忿。
“一個小人物而已,殺了無用。”
“老何,老韓,你們兩個過來看……”
方顯開啟輿圖,指著浴馬河穀的位置,“以前我就想把這裏好好改造一下,現在有條件了,我琢磨著,把河州城搬到這裏。”
“曾經的河州,改成一個軍堡。”
何漢隸二人眼睛一亮,“這感情好啊,浴馬河穀三麵環山,隻有南邊一個出口,河穀之中一馬平川,還不缺水源,完全可以打造出萬畝良田。”
“隻要咱把城建在南出口這裏,不用多,三千人就能把這裏打造成銅牆鐵壁。”
說完,何漢隸發現方顯和韓烈臣都直勾勾的盯著他。
“你們這麽看我幹嗎?”
“我說錯了嗎?”
“哈哈哈!”
方顯拍拍何漢隸的肩膀。“你說的沒錯,我決定把這裏當成大本營。”
“老韓得跟著我震懾諸軍,這裏就交給你了。”
“三天後,把城裏的人都轉移到浴馬河穀,你暫令河州城守之職。”
“回頭我上報陛下,為你請封。”
何漢隸整個人都傻了。
手舞足蹈的半天說不出話,他就是一個大老粗,沒跟方顯之前,連百夫長都不算,這纔多久啊。
許久。
何漢隸一言不發,嘭嘭的開始給方顯磕頭。
“將軍,俺老何沒讀過啥書,但俺也聽過武聖忠義無雙的故事。”
“以後俺老何但凡有二心,五雷轟頂而死。”
“哈哈哈!老何這個憨貨!”
韓烈臣的笑聲,打破了房間內的尷尬,講真,方顯也有點不適應何漢隸現在這個樣子。
“行了,老何,這裏交給你,我跟老韓準備啟程永寧。”
何漢隸瞳孔一縮,嚴肅的點點頭,“將軍放心,我一定把家守好。”
一路向東。
漯河堡。
撼山軍大營。
曾經的太子行營。
如今都已經荒廢,成為了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民的避風港。
“大軍!”
“朝廷大軍,領兵的還是一個侯爺。”
“朝廷沒放棄咱們。”
躲在曾經太子行營內避風的流民,激動的跑出來,離著老遠就對方顯等人揮手。
看著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流民,方顯無奈的歎口氣,“都是一群可憐人啊。”
“你帶人過去,給他們一些糧食和禦寒之物,讓他們去河州找老何吧!”
韓烈臣帶著一個百人隊過去,把戰馬上的糧食袋解下,扔在了這群流民的麵前。
“侯爺說了,讓你們拿著糧食去河州找何將軍。”
“隻要你們聽話,何將軍會幫你們重建家園,給你們分配土地,過冬的物資和開春需要的種子農具。”
“去吧!”
“將軍仁慈!”
上千流民看著眼前的糧食袋,使勁的揉了揉眼睛。
自從蠻騎南下開始,這麽多日子,他們連草根樹皮都吃光了。
若不是今天方顯給他們這些糧食,恐怕過些日子真就要易子而食,吃人度日了。
“我記得朝廷給永寧發賑災糧了。”
“嗬!”
韓烈臣不屑冷哼一聲,“以那些官老爺的作風,賑災糧隻會給予那些有戶籍的人,這些流民家都被毀了,戶籍無處可查,沒被當成蠻子的奸細,被殺頭換軍功就不錯了。”
“如今永寧,誰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