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十八。
方顯在一個風雪漫天的清晨,離開了京城。
這一趟京城之行,對方顯來說猶如夢幻一般。
回來的時候,自己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騎都尉。
可現在。
他的大纛上已經上書冠軍二字。
而且,開國八侯之一的韓家和宇文家對方顯也很是熱情,有交好之意。
“將軍,跟著您混真是太明智了。”
“你都不知道,我回家的時候,老頭子看我的眼神明顯變了。”
“風光啊!”
韓烈臣拍拍身上泛著銀茫的明光鎧。
“朝廷這次給了五萬人的編製,你們二人可有什麽想法?”
“我還帶著陷陣營給將軍當親兵。”
“俺也帶著白馬義從。”
“不考慮獨領一軍?”
方顯有些詫異,本以為二人都會選擇領軍在外,畢竟如今方顯麾下,隻有這二人有領軍的資格。
尤其是韓烈臣,這可是侯府的二少爺。
換成別人給方顯當親兵隊長,那是天大的榮耀,但是對於韓烈臣來說,無論怎麽考慮都是獨領一軍更好。
“俺家老頭說了,我腦子不靈光,獨領一軍容易被人玩死,老老實實的跟在將軍身邊挺好。”
韓烈臣憨憨道。
“老何呢?”
何漢隸把頭甩的跟撥浪鼓一般,“俺不認為白馬義從比別人弱。”
“將軍,俺家老頭子還說了,咱們組建新軍需要什麽後勤物資,讓您直接開口,不用客氣。”
“幫我謝過伯父!”
人家熱臉過來,方顯自然不能給人一個冷屁股。
況且。
朝堂不是打打殺殺。
朝堂是人情世故。
孤臣之路不可取。
正說話間,後麵幾匹快馬追上了方顯。
“方將軍,一別數月,如今已經功成名就,真是讓末將羨慕啊。”
“杜虎大哥,你怎麽來了?”
方顯驚訝到,眼前之人不是別人,正是杜烈的親兵隊長杜虎。
說下來,陷陣營的班底還是抽調的杜虎手下和原來太子麾下的護纛營。
“將軍被陛下叫去儀事,隻能讓我來送送你。”
“這個給你。”
杜虎在懷裏掏出一個厚厚的信封,“裏麵是將軍這些年在西北培養出的門生,他們已經接到將軍的命令,你可以放心用。”
方顯手微微一顫,感覺手上的信封沉重了許多。
杜烈竟然把自己在西北經營多年的關係網交給了方顯。
“杜將軍這份恩情,讓我如何報答?”
方顯苦笑一聲,還是把信封收進懷裏,“杜虎大哥,勞煩您給將軍帶句話。”
“以後無論天南海北,刀山火海,隻需杜將軍一句話。”
“將軍沒看錯人。”
杜虎拍拍方顯的肩膀,看著軍容整齊的大軍,眼中帶著一絲落寞。
屬於他的戎馬生涯結束了。
他現在隻是杜烈的家將,以後更多要對付的是官場上的爾虞我詐。
“路途遙遠,我就不送了,你們一路平安。”
“珍重!”
馬隊再次啟程,何漢隸看著麵色沉重的方顯,不解道:“杜將軍把自己的關係網給將軍,這是好事,將軍怎麽如此凝重?”
“二傻子!”
韓烈臣拽了一把何漢隸,“你懂個屁。”
“杜烈沒兒子,隻有一個女兒,正常來說,這些東西以後都是留給女婿的。”
“啊?杜烈將軍是看上咱們侯爺了?不對啊,那天不是把話說明白了嗎?”何漢隸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說你二傻子真是瞧得起你了”韓烈臣左右瞧瞧,才低聲道。“杜烈在托孤。”
“別鬧!”何漢隸一副我雖傻,但不蠢的表情。
“杜烈可是陛下親自冊封的兩江鹽政總督,皇帝的錢袋子,誰敢動他?”
“你真是屬榆木腦袋的。”
韓烈臣一拉馬韁,來到方顯另一側,明顯不想再多解釋。
“沒有誰是皇帝不能拋棄的,區別就是籌碼夠不夠。”方顯解釋道。
這次何漢隸終於開竅,嘴裏直接吐出兩個字,“徐朗?”
何漢隸說完又開始撓頭。
他總感覺事不至此,反而是出身大族的韓烈臣看的比較透徹,“將軍您是懷疑陛下想用杜烈這顆棋子挑動兩江,甚至整個江南?”
“陛下要動……林家?”
“勞煩你家伯父和宇文兄幫忙關注一下……”
韓烈臣慎重的點點頭,沒再多問。
這些事情他們心裏知道就行,火又不會燒到安西都護府。
“對了,陛下準我開府,你們兩個領個遊擊將軍的職位吧!”
“麾下的弟兄該升官得升官,該賞賜也別含糊,這次咱不缺錢了。”
“是!”
二人激動的抱拳。
“切記,要公允。”
在臨雍涼已經是七日之後。
回到這片曾經拋灑鮮血的土地,眾人百感交集。
“老何。”
“白馬義從的弟兄多是河州人,父母還在雍涼安家。”
“大軍在狼穀道口紮營,給弟兄們兩天時間回家。”
“要是有想歸家務農的,你也不要為難,多發些錢糧布匹,讓其歸家好生孝順父母。”
“將軍仁慈!”
兩天後。
狼穀道外的大營開始收拾行囊,準備啟程。
聚兵鼓三通響後。
韓烈臣,何漢隸兩人來到方顯麵前。
“將軍,三千白馬義從全員歸隊。”
方顯點點頭,係統出品毋庸置疑,這些人的忠誠度早已經拉滿。
“啟程!”
一聲令下,大軍開動。
與上次逃命時不同,這次方顯帶領的是堂堂正正的王道之軍。
曆經一天一夜。
在一個晴朗的清晨,被火燒的烏黑的河州城牆,再次出現在眾人的眼中。
“河州!”
“我回來啦!”
大軍興奮高呼。
當初離開河州的時候,誰也沒想過能不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
此番回歸故土。
別樣的情愫在人群中彌漫,不少人更是流下眼淚。
沒經曆過雍涼之戰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們有多苦。
策馬來到河州城下,方顯意外的是,城頭上竟然豎著一麵旗幟。
還有那麽幾人正圍著篝火休息。
“城上何人?”
“誰?”
“蠻子來了?”
城上的幾人穿著破爛的盔甲,手裏的兵器也五花八門,慌亂的看向城下。
當看到城下整齊的大軍時,城頭上瞬間變得安靜。
過了片刻。
城門洞開,一個須發皆白的獨臂老漢,跌跌撞撞的跑出來,老淚縱橫道:“旅率王石,見過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