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烈臣的心突然一跳。
偷偷瞄一眼方顯,隻見方顯的臉龐比冰封的漯河水還冷。
心中下意識的想到了一個畫麵。
人頭滾滾。
到現在,韓烈臣才反應過來,方顯去永寧,絕對不是施恩的。
而是要清算。
“三殿下姬睿把餘成龍留在了永寧。”
“他自己?”
韓烈臣壓低聲音,“還有文昌侯府的庶子範進。”
“果然蛇鼠一窩。”
方顯冷哼一聲,重重一拍戰馬,朝永寧奔去。
朝廷大軍退走後,永寧城內,還有守軍兩萬。
因為姬睿的關係,餘成龍順理成章的接手了永寧防務。
跟範進一文一武,把控著永寧的一切。
此時。
永寧城外,密密麻麻的難民的窩棚綿延數裏之遠。
無數百姓整日盯著城門,希望裏麵的大老爺能施捨點糧食。
“老爺,您行行好,把我家丫頭賣了吧!”
“十斤小米,就十斤小米。”
一個婦人抱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用手不停的在女孩臉上蹭著,想讓女孩看著更秀麗一點。
“這女娃太瘦了,能不能活都兩說,五斤,愛賣不賣。”
“五斤?昨日還十二斤呢。”
“不賣我就走!”
臉上有一道斜刀疤的漢子,手裏拎著一個糧食袋子,他根本不怕這婦人不賣。
如今這世道有的是人想用兒女換糧食。
況且。
這些孩子賣給富人家裏,不管是為奴為婢,亦或者被賣到青樓。
至少能吃一口飽飯,不至於餓死。
“娃!”
“娘也沒辦法,跟著娘,咱們娘仨都得餓死。”
“把你賣給大老爺,至少還能給你弟弟留一口吃的。”
“你記住以後去了大老爺家一定要聽話……”
婦人顫抖的接過小米。
小米入手的瞬間,身旁的人,眼神就變的貪婪起來。
難民營裏,沒有律法製度,更沒人在乎一對孤兒寡母的死活。
甚至,他們死了還能救活更多的人。
在這裏,人性早已經被泯滅,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滾!”
“都給我滾,這是給俺兒活命的。”
婦人拿起一根木棍,可麵對一群餓的眼睛冒綠光的男人,他如何能抵抗?
眼看賣女兒的幾斤小米就要被奪走。
突然。
一支狼牙箭呼嘯而來。
嘭!
買孩子那個人牙子被一箭命中咽喉。
“殺人啦!”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
可,竟然沒人逃跑,反而跌跌撞撞的朝那還沒涼透的人牙子爬去,三下兩下就把人牙子身上帶著的糧袋搶光。
已經有人拿出刀,準備將其肢解。
甚至。
方顯大軍行至麵前,這群木訥的饑民也僅僅的後退幾步,留出一條通道。
“來者何人?”
城上有士兵探頭問道。
“城上的眼睛瞎了?”
“安西大都護,冠軍候方顯在此,還不速速開城門?”
“臥槽!”
任命方顯的聖旨和文書早就傳達下來,城上守軍不敢怠慢,趕緊列隊開門迎接方顯。
“城中誰主事?”
“回侯爺,餘成龍將軍統帥大軍,範進大人負責內政。”
“讓他們來將軍府見我。”
戰馬前行。
沿途所見跟城外分明是兩個世界。
城外易子而食,城內歌舞昇平。
酒樓可以不做考慮的將那些富人僅動一口的菜倒掉。
可城外卻因為一口吃的能鬧出人命。
將軍府大殿。
方顯掃了一眼下方的眾人,明知故問道,“永寧城官員都到了?”
“回大人的話,餘成龍將軍和範進大人,正在營中清點賑濟災民的存糧。”
“這麽說,本官這個時候來,差點誤了賑災的大事?”
方顯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聲,起身朝外走去。
“大人,您要去哪?”
“軍營。”
“我也想看看,餘成龍和範進二人,如何賑濟城外的災民。”
北城軍營。
餘成龍和範進二人一人懷裏摟著一個衣衫輕薄的妙齡女子上下其手。
身邊還有七八個同樣的女子盡心的伺候著。
“範兄,京城女子的手就是潤啊!”
“真是讓本將愛不釋手。”
餘成龍拉著一個女子的手,不停的摩挲。
“將軍喜歡,那就著人將其砍下來,炮製一番送與你如何?”
範進端著酒杯,輕描淡寫的說道。
餘成龍眼睛一亮,不顧懷裏女子的驚恐,狠狠的在其手上咬出一個血印子,“我可是留了記號,範兄莫要誆騙我!”
“哈哈,一個女人,不至於。”
“聽說那方顯,狗一樣出身的東西,竟然封侯了,還在我家門前大開殺戒。”
“餘將軍,這口氣你可得幫弟弟出啊。”
“放心!”
餘成龍拍著胸脯,“這營中有兩萬人馬,我都打探清楚了,方顯隻帶了八百人,萬一路上遇到數千蠻騎,或者亂匪被殺,這很正常吧?”
“當然,當然!”
“來來來,餘兄接著喝。”
酒過三巡,二人喝的臉色潮紅,衣不蔽體。
各自抱著幾個妙齡女子,正要……
“將軍,不好了。”
“方顯帶人入營了。”
“他還敢來?”
餘成龍晃晃悠悠的起身,一把將懷裏的女子推開。
“範兄,我這就給你報仇。”
“傳令,全軍在校場列陣,迎接冠軍候……”
“桀桀桀!!!”
餘成龍獰笑一聲,提槍走了出去。
“同去,同去!”
範進多少還要點臉,出門之前知道整理一下衣服。
校場上。
方顯端坐在戰馬上,看著一身酒氣的餘成龍,心中殺意更甚。
城外餓殍遍野,易子而食。
城內竟然還有餘糧釀酒?
這喝的哪裏是酒?
分明是這些流民的血。
“來者何人啊?”
“見到本官,為何不下馬?”
未等方顯開口,餘成龍就開始叫嚷。
“餘成龍,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來的是誰?”韓烈臣怒喝道。
“哦?”
“馬弓手方顯嗎!”
餘成龍嗤笑著一揮手,“來呀!”
“馬弓手方顯不遵軍紀,給我拖下去,斬了。”
“列陣!”
韓烈臣怒吼一聲,陌刀前指。
見狀,餘成龍笑意更盛。
他承認方顯很猛,單挑自己不是對手。
但,這是軍營。
有他兩萬麾下。
這些人吃他的,喝他的,隻要他一聲令下,絕對能將方顯碾成肉泥。
“好好好!”
“抗命拒捕,方顯,你的死期到了。”
“全軍聽令,擊殺方顯者,賞金五百,女人十個。”
方顯掃了一眼營中兵馬,大部分都大腹便便,目光貪婪,一看就和餘成龍蛇鼠一窩。
“將軍,要動手嗎?”
韓烈臣見狀也懵了。
畢竟是邊軍兄弟,萬一真動起手,不好跟上麵交代。
“殺!”
“不用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