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
這是彰武帝在試探他？
太子隻感覺腦袋都要冒煙了也沒想明白，隻能硬著頭皮選擇實話實說，“父皇，杜將軍雖有過錯，但瑕不掩瑜。”
“甚至，兒臣認為杜將軍的過錯都是莫須有。”
“哦？”
彰武帝的語氣拔高了幾分，眼中帶著玩味，“說下去。”
“陳錦寬叛亂乃是意外，朝中智者無數都沒人能算到，何況杜將軍一人？”
“況且杜將軍還要麵對蠻騎帶來的壓力，更不會想到陳錦寬會在背後捅刀子。”
“若是單看杜將軍和蠻騎之間的戰鬥，我認為杜將軍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腹背受敵，彈盡糧絕的情況下，以劣勢兵力死守城池，拖住了敵人大軍，我軍才能順利反攻。”
“兒臣認為，杜烈當重賞。”
嘶！
這下朝中群臣都懵了。
就連杜烈也傻了。
什麽情況？
我都打算認罪了，怎麽說著說著，要翻案了？
老夫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太子偷瞄了一眼彰武帝，眼神很慈祥，似乎在鼓勵自己？
不行。
腦子不夠用了，死腦子趕緊給我轉起來……
“父皇，兒臣妄言幾句，還請父皇定奪。”
“你說的不錯！”
“不過此戰之後，杜將軍的確不適合再回西北了。”
來了！
群臣心中一亮。
果然。
圖窮匕見。
彰武帝真正的目的就是調離杜烈。
懲罰什麽的，都是扯淡。
等等！
這麽說，真有機會把自己人安排在西北邊軍中？
朝堂上一群人精開始了無聲的眼神交流。
“時間不早了，此事今日就做出定奪。”
彰武帝的話讓眾人的心思又活泛起來，今日隻定奪杜烈的事？
那西軍的事就要後麵再說，在其中就給了大夥運作的餘地。
對了。
聽說彰武帝要修登天閣，還要佈置靈寶洞天？
不就是錢嗎？
小問題。
“陛下，杜將軍勞苦功高，這些年恪盡職守，深耕西北苦寒之地。”
“如今杜將軍年事已高，不如讓其去江南修養些時日？”
“甚好！”
“妙啊！”
眾人齊齊點頭，杜烈的關係網多在軍中，尤其是北方邊軍。
相比於江南那個地方則是世家的自留地，把杜烈安排在那裏，既符合彰武帝仁慈的人設，又能把杜烈放在眼皮子下麵，一舉數得。
“愛卿所言甚是。”
彰武帝故意停頓了一下，“杜烈聽封！”
“臣在！”
“封你為兩江鹽政總督，統籌兩江鹽政……”
“年後就去赴任吧！”
杜烈直挺挺的跪在地上，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兩江鹽政總督。
雖然權力沒有鎮西將軍大，但……
這掌握的可是錢袋子。
皇帝的錢袋子。
“杜烈，朕的話你沒聽懂？”
嘭！
杜烈重重一個腦袋磕在地上，“臣領旨。”
群臣更是傻眼了。
跟鹽政總督比起來，鎮西將軍算屁啊？
退朝。
彰武帝根本不給眾人反駁的機會，長袖一甩，回去修仙了。
杜烈被封鹽政總督在京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但！
這僅僅是個開始。
當天下午，三封來自其餘三個將軍府的奏摺就送到了內閣。
內閣首輔僅掃了一眼，就親自送到了禦書房。
“陛下，鎮北將軍，鎮東將軍，鎮南將軍請辭。”
“哦？”
彰武帝嘴角一翹，“他們是不滿朕對杜烈的處置嗎？”
“不敢！”
首輔趕緊解釋道：“三位將軍年事已高，且鎮西將軍府的教訓已經說明，四鎮將軍府已經無法滿足如今大周戍衛邊疆的要求，所以他三人才聯名上奏……”
“嗬，這三個老狐狸，這是看到好處了啊！”
首輔趕緊低下頭，一雙眼卻放著精光。
不得不說杜烈運氣夠好。
本來他是要被當成儆猴的雞。
意外之下，卻成了千金買馬骨。
其餘幾個將軍也不傻，朝廷想動四大將軍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與其跟彰武帝對抗，不如主動讓權，像杜烈一樣，謀求一個肥差。
“告訴他們三個，這件事朕會考慮，讓他們安心守好邊疆……”
首輔退走後，彰武帝恢複了冷峻的臉色，對著陰影處嘀咕道：“朕有三好，二曰仁……”
“陛下，找到那東西沒出現的原因了。”
陰影中突然傳來一個飄忽的聲音。
“缺什麽？”
“祭品不夠。”
祭品！
彰武帝的眼角微微一顫，瞬間又恢複正常，“很急嗎？”
“三年之內必須補齊，不然……”
“朕知道了！”
彰武帝語氣平淡的像沒有感情的機器人一般，抬手在桌麵的宣紙上寫下四個大字。
大興雍涼。
文昌侯府。
範黎下朝之後，就一直冷著臉，好像誰都欠他一百萬兩一樣。
“爹，杜烈不過是運氣好而已，兩江是林家的地盤，他就算去了又能翻出多大浪？”
範黎瞪了一眼長子，“你懂什麽？”
“是老夫不知道林家在兩江的勢力，還是陛下不知道？”
“爹，這或許是好事呢，夢璃嫁給林家兒子，姐夫又去兩江當差，萬一是強強聯合呢？”
“放屁！”
範黎瞪了長子一眼，“你這榆木腦袋，我以後怎麽放心把侯府交給你？”
“兩江是什麽地方？”
“那是朝廷的錢袋子，要不是林家的手伸太遠，惹惱了陛下，外人誰能把手插進去？”
“杜烈就是陛下用來在林家割肉的刀子，以杜烈剛直不阿的性格，林家……”
“不會吧，怎麽說也是兒女親家。”範斌一臉天真的樣子，讓範黎恨不得一巴掌拍死他。
“正因如此，杜烈才會下手更狠，眼裏更容不得一點沙子。”
“罷了，終究是棋差一招，這一陣，咱們文昌侯府認輸。”
“你年後準備出京去地方赴任吧。”
“爹……”範斌震驚的看著眼前的老頭子，突然感覺很陌生。
“必須去。”
“我也該退了，文昌侯府傳到咱們這一代不容易，你們兄弟幾個不是混朝堂的料，不如去地方守住基本盤，把希望寄托在後代身上。”
“你去一趟林府，告訴他們婚期就訂在臘月初五。”
“可惜！”
範黎的背影變的佝僂。
不知是在歎息自家後繼無人，還是在歎息什麽。
或許，午夜夢回，他也會後悔為何就沒點耐心，在相信杜烈一次。
但，沒有後悔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