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軍大營。
陳錦寬的手突然一顫。
“報!”
斥候飛奔進大帳,把一封書信送到陳錦寬手上。
“跑了?”
“方顯沒去打匯水?”
陳錦寬瞬間失神,難道有人事先通風報信?
不可能。
沉默許久,陳錦寬突然放聲笑了起來。“有趣,有趣!”
“一條小泥鰍,卻有一顆當棋手的心……”
“傳令。”
“讓盧啟帶五千輕騎搜尋方顯的下落,告訴忽律禮,該做的我都做了,能不能拿回荒狼部的榮耀就看他自己了。”
“命令,明早開始,全力進攻安康府城。”
“你早該如此了。”
傳令兵出去後,大帳外走進來一個渾身帶血的漢子。
“回來了?”
“戰況如何?”
壯漢搖搖頭,“永寧哪是那麽好打的?”
“杜烈麾下的八驃騎各個都不是易與之輩,就算設計讓姬睿分走了大半兵馬,可永寧……”
“那就繼續圍著吧!”
“那東西他保不住的。”
壯漢撇撇嘴,拿起桌子上的吃食就往嘴裏塞,“跟你們這些人說話真費勁,還得猜……”
呸!
壯漢吐了一口嘴裏的血沫子,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給我一支人馬,明天我要帶隊攻城。”
“不急!”
陳錦寬站在沙盤前,“安康府裏還有六萬人,物資也很充足……”
“我麾下隻有黨項鐵衛最擅長攻城,可他們隻有五千人,要用在刀刃上。”
“明白了。”
壯漢把盤子裏最後一點吃食塞進嘴裏,重重抱拳。
“我這就去督造軍械。”
“嗯……”
陳錦寬點點頭,半步五品的將領帶著一群八品武者應該足夠了吧。
至於為什麽陳錦寬把重任交給黨項人。
很簡單。
他本就是黨項人。
隻不過從小就在中原長大,接受的也是大周的教育。
但,他的母親確是黨項實打實的長公主。
不然他憑什麽在雍涼一呼百應,黨項人又憑什麽掏出五千最精銳的家底給他?
三天後。
方顯帶著大軍終於走出安平口。
這三天,意料之中的大軍沒出現,甚至連斥候都沒來過。
就好像,陳錦寬突然把他們這群人忘了一樣。
但!
這絕不可能。
陳錦寬沒搞他,那隻能證明一點。
他在搞更大的事情。
自從白馬義從成軍後,方顯就從未在行軍的問題上有過擔憂。
每次行軍,白馬義從都前出至少五十裏,而且方顯都選擇在夜間行軍,每個夜裏隻走一百裏。
甚至,還命人在馬蹄上包裹上布帛,在馬尾上掛上袋子。
盡可能的減少這一路行動的痕跡。
“再有十裏就到五魁縣了。”
樹林裏,一雙雙眼睛,死死的盯著前方的大道。
直到,一聲貓叫響起。
“怎麽就你自己?”
何漢隸看了一眼斥候戰馬上的鮮血,汗毛都炸了起來。
難道,這最後一步被敵人發現了?
“將軍,蠻騎!”
“哥幾個去打探的時候,正好遇到一夥蠻騎屠城,他們幾個正在和蠻騎周旋,派我回來報信。”
“蠻騎多少人?”
“不下三十,而且有兩個銅甲。”
“老韓,你帶人把這夥蠻騎滅了,老何帶人控製城池,一隻鳥都不準飛出去。”
“是!”
方顯明顯的錯估了蠻騎對普通人的破壞力。
或者說,高估了他們的人性。
等他進入五魁縣的時候,縣城內已經一片狼藉。
縣尉和百餘士兵的屍體像臘肉一樣,被掛在城牆上。
縣城內一半的建築被摧毀,遍地是死難者的屍體。
“剩下的人呢?”
“在城北,弟兄們進來的時候,蠻子正在屠殺,如今城內剩下的人已經不足半數。”
方顯額頭青筋直跳。
他始終在給自己灌輸慈不掌兵的道理。
更在時刻提醒自己,人各有命,不要當聖母,更不要做那些隻能感動自己的事情。
可!
當看到那些神色惶恐,眼光漠然的百姓時,方顯心中最深處的地方,還是被深深的觸動。
不是聖母也不是可憐。
而是……他從小接受的教育。
生在春風裏,長在紅旗下。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他,不應該視而不見。
軍人在他心中特殊的意義更是提醒他和這個世界的格格不入。
罷了……
就當個格格不入的人吧。
偽善……那就偽善到底。
方顯歎口氣,最終還是沒有說服自己。
“關閉城門,安置百姓,把府庫裏的糧食分一分,熬過這段日子再說。”
次日一早。
陳錦寬大軍開始攻打安康府。
不是佯攻,而是傾盡全力,數十架投石車,不停的朝城裏傾瀉巨石,一座座雲梯立在城前。
五丈的護城河已經被屍骨填滿。
城下,更是鋪就了一層厚厚的血泥。
喊殺聲遠隔數十裏都清晰可聞。
“太慘了。”
“今日我帶斥候出去巡查,親眼看著,兩個千人隊,不到半個時辰就全軍覆沒……”
何漢隸咋舌道。
以前,他的對手是蠻騎,雖然兇殘,但蠻騎從不攻城,很少發生這種明知送死還要去死的戰鬥。
可今天見到的一切,徹底的顛覆了他的認知。
人命如草芥。
城牆上隨便扔下的石頭就可能帶走一個人的性命。
厚厚的血泥在城下已經結成冰碴子,紅的瘮人。
“將軍!”
“將軍!”
韓烈臣手裏拿個竹筒突然衝了進來。
“京城來信。”
“京城?”
房間內的氣氛突然變的凝重。
這一路,方顯一直強調保密的重要性,更是直言,沒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和外界聯係。
怎麽京城就能把信準確的送過來?
而在場眾人之中,隻有韓烈臣和他原來護纛營的那百餘人有京城背景。
“別誤會,不是我們透露出去的,是海東青。”
韓烈臣讓開身後,露出一個手臂上馱著一隻大鳥的漢子。
“當初北邊寒原進貢的物件,太子麾下有奇人,就將他訓練成了傳信工具。”
“真的,隻要持有這畜生的羽毛,無論千裏萬裏,它都能精準的找到。”
韓烈臣拿出一根羽毛,“這還是當初在護纛營當差的時候,統一發放的。”
方顯點點頭,表示不再過問,“把信拿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