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兵看著他。“你決定了？”
方顯點頭。“我要親眼看看，那些所謂的貨，到底是什麽。”
三日後，莫羅星。
這是一顆荒涼的星辰，表麵覆蓋著暗紅色的沙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遠處的地平線上，幾座死火山的輪廓若隱若現，偶爾有一縷黑煙從火山口中升起，又被狂風撕碎。這裏沒有水，沒有生命，甚至連靈氣都稀薄得可憐。沒有人會來這裏，除非是約好了。
方顯站在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身上披著一件從趙無極身上扒下來的灰色鬥篷。
鬥篷上有一種特殊的陣法，可以掩蓋氣息，讓人誤以為他是趙無極本人。厲兵藏在另一塊岩石後麵，手中握著那柄從周彥身上繳獲的長劍，劍身上塗了一層特殊的藥膏，可以暫時遮蔽神府境強者的感知。
遠處，兩艘漆黑的運輸艦正在緩緩降落。
艦身上沒有標識，沒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標誌，通體漆黑，如同一條從深淵中遊出的毒蛇。運輸艦停穩後，艙門開啟，從中走出三個人。
另一艘飛船也是如此，隻是上麵隻下來了一個人。
為首的是一個麵容陰鷙的中年男子，穿著和周彥風格相似的金色長袍，身上散發著開竅境大圓滿的氣息。他身後跟著兩個隨從，都是開竅境初期的修為，手中各捧著一個黑色的匣子。
那中年男子走下運輸艦，環顧四周，眉頭微皺。“趙無極呢？不是說好了在這裏等嗎？”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荒原上格外清晰。方顯從岩石後麵走出來，低著頭，鬥篷的兜帽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他的步伐，姿態，都模仿得和趙無極一模一樣。
那中年男子看到他，臉上的警惕稍稍放鬆。“趙大人，你可算來了。這批貨可是家主親自交代的，耽誤了時辰，你我都擔待不起。”
方顯走到他麵前，伸出手。“貨呢？”
那中年男子一揮手，身後的兩個隨從走上前，將手中的黑色匣子遞過來。
方顯接過匣子，開啟一條縫，看了一眼。匣子中，是一麵黑色的旗幟，旗幟上繡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如同活物，在旗幟表麵緩緩蠕動。旗幟中，隱約能聽到無數哀嚎聲，那聲音很輕，很弱，卻如同一根根針，刺入方顯的心髒。
萬魂幡。
數百萬生魂。
方顯的手在顫抖。他見過無數生死，殺過無數敵人，自認為已經心如鐵石。
但此刻，捧著這麵旗幟，他感覺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憤怒。那種憤怒不是對敵人的仇恨，而是對人族的失望，殺死人族的，從來不隻是古魔和古妖，還有那些披著人皮的畜生。
“趙大人？”那中年男子見他遲遲不說話，試探地喊了一聲。
方顯抬起頭，兜帽下的眼睛，已經變成了血紅色，轉頭看向另外一個人，“東西沒問題。你們的呢？”
那邪異男子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囊，遞給方顯。“一百顆妖魄，都是上品。血屠大人親自過目的，絕對沒有問題。”
方顯接過錦囊，開啟一條縫。
錦囊中，一百顆拳頭大小的珠子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每一顆都蘊含著精純的妖力。那就是妖魄，古妖一族用無數年時間凝聚而成的精華。人族可以用它來煉製寶物、提升修為，甚至可以用來突破瓶頸。
方顯將錦囊收入懷中，然後抬起頭，看著那二人。“趙無極已經被我們抓了。”
那幾人的臉色瞬間變了。“什麽？”
方顯掀開兜帽，露出自己的麵孔。
那中年男子看到他的臉，瞳孔驟縮，轉身就逃。但他剛邁出一步，一柄長劍已經從他身後刺來，貫穿了他的後心。厲兵的身影從虛空中浮現，長劍一絞，那中年男子的身體瞬間炸開，化作一團血霧。
兩個隨從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逃。方顯一刀一個，將兩人斬殺。三具屍體倒在荒原上，鮮血滲入暗紅色的沙土中，很快就被吸幹。
厲兵也解決了古妖一族的那個人。
方顯站在屍體旁邊，手中捧著那麵萬魂幡。幡中的哀嚎聲還在繼續，數百萬生魂在裏麵掙紮，哭泣，絕望。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將萬魂幡小心地收入儲物戒中。
厲兵走過來，看著他。“方顯，你沒事吧？”
方顯睜開眼睛，搖了搖頭。“沒事。隻是覺得……惡心。”
厲兵沉默了片刻，然後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把這些東西交給沅江殿主，他會處理的。”
兩人轉身，向隱藏在不遠處的戰艦走去。身後，那艘黑色的運輸艦還停在那裏，艦身上的符文在星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芒。方顯沒有回頭，他怕自己忍不住，會一刀將那艘運輸艦劈成碎片。
回到星河殿後，方顯和厲兵第一時間找到了沅江。
沅江的傷勢已經好了大半，皇珠的力量確實神奇，那些被古妖和古魔留下的暗傷，在皇珠氣息的溫養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他看到方顯手中的萬魂幡和妖魄時，沉默了很長時間。
“三百二十萬生魂。”他開口，聲音沙啞，“周彥家族，好大的手筆。”
方顯看著他。“殿主，這些生魂還能救回來嗎？”
沅江搖頭。“已經被煉成魂幡的，就再也回不去了。除非能找到傳說中的還魂術，但那隻是傳說，從來沒有人見過。”
方顯的手握緊了。“那就讓他們繼續困在裏麵？”
沅江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有一個辦法。把這些魂幡送到中央星域的佛門聖地，請那些高僧超度。雖然不能讓它們複活，但至少能讓它們解脫。”
方顯點頭。“我去送。”
沅江搖頭。“你不能去。周彥家族在中央星域勢力龐大，你去了等於自投羅網。這件事，我會想辦法。”
方顯還想說什麽，厲兵拉住了他。“方顯，聽殿主的。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提升修為，是變強。隻有強到讓周彥家族不敢動你，你才能做你想做的事。”
方顯沉默了很久，然後點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