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
營帳外,篝火通明。
方顯站在營地最高處的一塊巨石上,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的帳篷。
三個月前,他帶著幾十個人從礦工村逃出來,三個月後,追隨他的人已經超過了五千。
五千人。
有礦工,有農夫,有被搶走妻女的可憐人,有活不下去的窮苦人。
他們有的帶著傷,有的餓得皮包骨頭,有的眼中還殘留著恐懼。但當他們看著巨石上那道身影時,那些恐懼就會變成希望。
因為那個人,帶著他們打贏了十二場仗。
因為那個人,殺了幾百個神山使者,還殺了一個聖者。
因為那個人,讓他們第一次覺得,也許真的能活下去。
“將軍。”
老林頭走到他身邊,遞上一塊幹糧。三個月過去,這個當初救他的老礦工已經成了後勤總管,專門負責幾千人的吃喝。
方顯接過幹糧,咬了一口。
“老林叔,兄弟們還撐得住嗎?”
老林頭沉默了一下。
“撐得住。但再這麽下去,不是辦法。咱們雖然有五千人,能打的不到兩千。武器不夠,糧食不夠,藥更不夠。神山那邊隨便派一隊正規軍來,咱們就……”
他沒有說下去。
方顯明白他的意思。
這三個月,他們打的都是小仗。神山使者的巡邏隊,押運隊,搜捕隊,最多的一次也就兩三百人。靠著偷襲和地形,他們贏了。
但如果神山認真起來……
方顯抬起頭,看向遠方。
那裏,有一座高聳入雲的山峰。
神山。
那是這個世界所有光芒的源頭,是所有聖者的居所,也是所有苦難的根源。
“會有辦法的。”他說。
又過了一個月。
追隨方顯的人,已經超過了一萬。
一萬人。
他們不再隻是躲在山溝裏的流民,而是有組織的軍隊。
方顯把能打的兩千人編成戰兵,每天操練。把老弱婦孺安置在後方,負責後勤和情報。
把那些有些見識的人聚在一起,商議對策。
他們有營寨,有崗哨,有巡邏隊。
他們有了軍隊的樣子。
這一日,斥候來報。
“將軍,神山派兵了。五百人,裝備精良,正朝咱們這邊來。”
方顯站起身。
五百人。
這是第一次。
之前最多的一次,也就兩百人。
“帶隊的呢?”
斥候的臉色凝重。
“帶隊的是神山第一執法隊的隊長。據說……據說和您殺的那個聖者,是一個境界。”
方顯沉默了一息。
一個境界。
半步神府。
他現在能動用的,隻有肉身的力量。雖然吸收了上萬顆皇珠,體內十二座神府雛形已經恢複了九成,但那種力量被封鎖的感覺依然存在。他能用肉身打出開竅境的戰力,但麵對半步神府……
“將軍。”一個年輕的小隊長站了出來,“讓我們去。您已經打了太多仗,這次該我們上了。”
方顯看著他。
那是林薇的堂弟,叫林石。三個月前還是個瘦弱的少年,現在已經是戰兵小隊長了。他的眼神很亮,和當初的林薇一樣。
“你?”
林石挺起胸膛。
“將軍教過我們,打仗不是為了送死,是為了活著。但有些時候,必須有人去死。”
方顯沉默。
他看著那些站起來的戰士,看著那些眼睛。
那些眼睛裏,有恐懼,有猶豫,但更多的是決然。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有欣慰,也有一絲苦澀。
“好。那就一起去。”
執法隊長的速度,比預想的更快。
五百人的隊伍,如同一條長龍,直插營寨核心。那些戰兵拚命抵擋,但差距太大了。一刀下去,隻能在那執法隊長的身上留下一道白印;而他隨手一揮,就有幾個戰兵倒飛出去。
方顯迎上去的時候,已經死了三十多個兄弟。
執法隊長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就是你?殺了我們一個聖者?”
方顯沒有回答。
他隻是握緊刀,一刀斬下。
那一刀,用盡了他全部的力量。
執法隊長抬手,輕輕一擋。
轟!!!
方顯倒飛出去,砸穿了三個帳篷,最後撞在一塊巨石上,巨石瞬間碎裂。
執法隊長看了看自己的手,手上有一道淺淺的血痕。
“有點意思。”他說,“一個隻能動用肉身的螻蟻,能傷到我。”
他邁步向前,走向方顯。
方顯從碎石中站起,握緊刀。
他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滴落。他的肋骨斷了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刺痛。但他的眼睛,依然亮著。
執法隊長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
“你叫什麽?”
方顯沒有回答。
執法隊長笑了。
“不說也沒關係。反正今天,你會死在這裏。”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著恐怖的光芒。
方顯握緊刀,準備最後一擊。
就在這一刻,他的體內忽然湧出一股奇異的力量。
那不是靈氣,不是皇珠的力量,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力量。
那是刀意。
純粹的,極致的,足以撕裂蒼穹的刀意。
那刀意從他體內深處湧出,如同沉睡萬年的巨獸終於蘇醒,如同被封印的天刀終於出鞘。
它席捲他的全身,湧入他的四肢百骸,湧入他的十二座神府,湧入他的靈魂深處。
方顯的身體開始發光。
那不是皇珠的光芒,而是一種更加淩厲、更加鋒芒畢露的光芒刀的光芒。
他整個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天刀。
執法隊長的臉色變了。
他本能地感覺到危險,掌心的光芒全力轟下。
方顯舉起刀。
那柄從進入這個世界後就一直無法催動的陌刀,此刻忽然亮了起來。刀身上,那些模糊的紋路開始發光,那些殘破的缺口開始癒合,那些沉睡的力量開始蘇醒。
陌刀在手。
方顯一刀斬下。
刀光閃過,執法隊長掌心的光芒瞬間被劈散。刀光餘勢不減,斬在他的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執法隊長慘叫一聲,倒飛出去。
他低頭看著胸口的傷,眼中滿是恐懼。
“你……你是什麽人?!”
方顯沒有回答。
他隻是走上前,一刀斬下他的頭顱。
戰場上,一片死寂。
那些正在廝殺的執法隊戰士看著那道站在屍山血海中的身影,看著那柄還在滴血的陌刀,看著那雙依然平靜的眼睛,忽然間喪失了所有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