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兵的訊息傳來時,方顯正在一片廢棄的星雲中休整。
“血屠收縮兵力了。”韓烈臣將情報遞給他,“他在找你,但找不到。古妖那邊催得緊,他撐不了多久。”
方顯接過情報,掃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以靜製動。”他說,“咱們就在這兒等著。”
這一等,就是兩天。
兩天裏,方顯帶著八百陷陣營和三千白馬義從,像一群幽靈一樣潛伏在星雲深處。他們不露痕跡,不發出任何波動,甚至連呼吸都壓到最低。
血屠派出的斥候從他們身邊掠過無數次,沒有一次發現他們的蹤跡。
兩天後,訊息傳來。
血屠等不及了。
古妖一族那邊已經連發三道急令,催促他盡快打通通道,與他們會合圍殺沅江。血屠再不進軍,古妖那邊就要翻臉。
“將軍,血屠動了。”韓烈臣低聲道,“三萬大軍,傾巢而出。”
方顯站起身,握緊陌刀。
“等他們走遠。”
半個時辰後,方顯帶著三千八百道兵,如同一柄尖刀,刺入了血屠的大本營。
那裏,留守的是血屠特意訓練出來的三千精銳,但,沒用。
方顯的刀光所過之處,那些古魔如同割麥子一般倒下。陷陣營的陌刀齊斬,煞氣如潮。白馬義從的箭矢如雨,精準地射穿每一頭試圖逃竄的古魔。
不到一個時辰,大本營化為廢墟。
無數物資被焚毀,留守的古魔被殺得片甲不留。
方顯站在廢墟中央,看著那些燃燒的殘骸,眼中沒有喜悅,隻有平靜。
“撤。”
他們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星海深處。
血屠接到訊息時,大軍已經走出大半日。
它猛地停下腳步,眼中閃過滔天怒火。
“方顯!!!”
它知道這是調虎離山,但它不能不回。大本營裏的物資是它全部的家當,如果被毀,它這仗就不用打了。
三萬大軍掉頭,狂奔而回。
但當它們趕回大本營時,看到的隻有一片廢墟。
殘骸還在燃燒,屍體還在冒著煙,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
但沒有一個人族。
血屠站在廢墟中央,臉色鐵青。
“大統領……”一頭半步神府小心翼翼地上前,“咱們怎麽辦?”
血屠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不管了。”它說,“直接去荒寂星域。”
那半步神府愣住了。
“可是大統領,咱們的物資……”
血屠打斷它。
“殺了沅江,什麽都有了。”
它轉身,看向星海深處。
“全軍聽令,全速前進,目標荒寂星域!”
血屠瘋了。
方顯站在渾河領上,看著遠處正在接近的古魔大軍,心中閃過這個念頭。
三萬大軍,經過這兩天的折騰,還剩兩萬出頭。但血屠已經顧不上這些了。它孤注一擲,隻想殺沅江。
方顯深吸一口氣,看向身後。
八百陷陣營,三千白馬義從。
三千八百人,對陣兩萬古魔。
其中有神府境,還有半步神府,每一個都是當之無愧的強者,尤其是神府境界,更是連方顯都要避其鋒芒的存在。
“將軍。”韓烈臣低聲道,“陣法已經啟用,最多能撐一天一夜。”
方顯點頭。
一天一夜。
夠了。
遠處,血屠的大軍已經出現在視野中。
它看到方顯的那一刻,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凝成實質。
“方顯!!!”
方顯沒有回答。
他隻是舉起陌刀,刀鋒指向血屠。
這一個動作,已經說明瞭一切。
血屠不再廢話。
它一揮手,無數古魔蜂擁而上。
轟!!!
第一波攻擊撞在陣法上,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整條渾河領都在顫抖,無數隕石從隕石帶上滾落。
方顯站在陣法中央,紋絲不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古魔的攻擊越來越猛。那些半步神府輪流上陣,施展各種神通轟擊陣法。血屠親自坐鎮,一旦發現薄弱處,立刻指揮集中攻擊。
陣法的光芒開始黯淡。
裂紋開始出現。
一天一夜。
陣法撐了一天一夜,終於搖搖欲墜。
方顯握緊陌刀,準備決死一戰。
就在這一刻,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轟鳴。
無數艘殘破的戰艦,從星海深處疾馳而來。
那些戰艦上滿是傷痕,有的甚至隻剩下半邊艦體,但它們依然全速前進,衝向古魔大軍的側翼。
方顯愣住了。
他認出了那些戰艦的標識。
第二巡守使,吳韜。
旗艦上,吳韜站在艦首,渾身浴血。
他的身後,是七千三百名殘兵敗將。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身上纏滿繃帶,有的連站都站不穩。
但他們的眼中,都燃燒著火焰。
吳韜的聲音,通過擴音陣法傳遍整個戰場:
“第二巡守使吳韜,率殘部七千三百人,前來支援!”
血屠猛地轉頭,看向那支艦隊。
它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不屑。
“一群殘兵敗將,也敢來送死?”
吳韜沒有理會它。
他轉身,看向身後的戰士們。
“兄弟們。”他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三個月了。咱們從梁河星域殺出來,死了十幾萬兄弟。那些兄弟臨死前,都在問一句話。”
他頓了頓。
“他們問:我們守住了嗎?”
“我沒有回答。因為我不知道怎麽回答。梁河星域丟了,咱們的家沒了,那些兄弟們的血白流了。我吳韜,對不起他們。”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但現在,我找到答案了。”
他指向遠方,指向那道站在渾河領上的身影。
“那個人,叫方顯。第十二巡守使。他本來可以不來梁河星域,但他來了。他本來可以躲在暗處繼續襲殺,但他沒有。他站在這裏,擋在血屠麵前,為的是給沅江殿主爭取時間。”
“沅江殿主是誰?是咱們人族的頂梁柱。如果他死了,古魔古妖就會長驅直入,無數星域會淪陷,無數人會死去。到那時候,咱們那些兄弟的血,就真的白流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
“所以,咱們必須守住這裏。守住方顯,就是守住沅江殿主。守住沅江殿主,就是守住咱們那些兄弟用命換來的最後一點希望。”
“我知道你們累,我知道你們傷,我知道你們都想躺下好好睡一覺。但今天,還不能睡。”